在錄製當天晚上補充簽訂的合同。節目組之前就完成了流程，平台那邊法務把合同發過來的時候還有一封郵件，客氣地說：「林晚晚女士如果有對合作條款有疑問可以隨時溝通。」
林晚晚當時正在房間裡面看第二天的任務地圖。手機亮起來之後她就打開了合同然後往下看了幾頁。標準的綜藝節目合作條款中的分成比例、錄製時長、宣傳推廣工作的配合情況、保密協議等等都已經寫得非常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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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一頁的時候看到了和直播有關的內容：節目組有權對錄製過程中產生的直播素材進行剪輯，並且最終播出的內容由節目組決定。
截取圖片之後發送給楊晴。大約二十分鐘後，楊晴回覆說：「這個是平台的標準模板，所有的常主都是這樣簽的。」要修改林晚晚回復的是「是」。直接說出重點，去掉所有的緩衝詞：在直播的時候不可以剪輯。
我在所有的節目中都是以直播並且不剪輯的方式進行的，如果某個節目不好，那麼就沒有必要去接它了
第二天早上，楊晴先傳來了消息：導演組正在開會商議，平台方面還處於猶豫之中。害怕直播出事。一定要按照你說的條件來接嗎。
確定。
中午的時候節目組那邊有人來找她的。來的是一位年輕的女製作人叫何筱，三十出頭，穿著灰色針織開衫，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進門之後先給林老師鞠躬了一下，並不像是簽合同的樣子，倒像是要借東西一樣。
林老師，導演讓我過來和你聊聊有關合同的事。
林晚晚說「坐下」。何筱已經坐在床邊了，把平板電腦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屏幕是打開的狀態，並且上面顯示的是這份合同的電子版。
並沒有直接提到條款，而是先說了一句話：「上一季我們就曾出現過直播翻車的情況，在即興環節中有一位嘉賓說了一些不應該說的話，節目組花費了三天時間進行公關來減少不良影響。」
因此導演組對於「不剪輯直播」的要求是比較謹慎的。
她說話的速度不快，用詞經過挑選，聽起來好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是林晚晚也「聽」到了她心中那條正在運作的線，方向很明確，速度快了半拍：如果堅持不剪輯的話，導演一定會猶豫。但是不讓她來的話，平台那邊就會問為什麼了。想出一個雙方都可以同意的辦法。
林晚晚對她說：「何筱姐，你們所憂慮的並不是直播翻車。」
你們所害怕的就是在直播過程中出現的事情自己無法控制，但是經過剪輯後再播出的內容是可以被你們所掌控的，這樣就會有緩衝時間。這是可以理解的。
何筱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平板電腦屏幕的邊沿。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是腦海里的那條線此時就發生了改變，「說服她」變成「她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有更深層次的判斷能力。」
但是你們剪輯過後，網友們又會有怎樣的想法呢？林晚晚接著說，「網友們會產生這樣的疑問：在直播過程中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被剪輯掉？」他們就會去猜測。
猜測的方向要比實際情況更加難以控制。寧願讓別人瞎猜也不如讓他們親眼所見。
看完之後覺得還可以的就是可以。不好的東西就是不好的。
何筱手裡的平板電腦翻了一張。翻頁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面很小，但是停頓的時間要比翻頁的時間要長。
再次核對了一下那個地方：「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不剪輯直播反而可以減少風險？」
規避掉風險。林晚晚認為，「把觀眾對節目組有所隱瞞的問題轉嫁到節目內容是否好的問題上來。」
內容好與壞是一個問題，有沒有隱藏起來又是另一個問題。
觀眾對後者的要求要比前者的標準要嚴格得多。
何筱坐了一會兒之後說道：「我去跟導演組說一下。」
當天下午四點的時候，何筱給導演組發送了一條信息說：「導演組已經同意。」直播環節不可以剪輯。只要在合同上籤個字就可以。
緊接著發送過來的就是修改後的條款截圖，原來的「節目組有權剪輯」被替換成了「直播環節原始素材完整保留，播出內容不進行刪減處理」。
林晚晚將截圖放大之後看了一下，然後回復了一句「好的」，接著就收到一條來自平台項目組的消息，用詞比何筱正式很多，並且帶有一些職務交接中常見的距離感：林老師，直播不剪輯的條件我們都已經同意了。
在錄製過程中可能會有一些無法預料的情況，希望你能夠理解節目整體的方向。
看完之後回了個「嗯」字，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她坐在樓下的位置上，旁邊有一扇半開的窗戶，院子裡中午的陽光照在地上，將草葉邊緣也照亮成了淺金色。走到窗戶旁邊。
她聽到有腳步聲向自己靠近。步伐比較輕，節奏比較均勻，在離她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沈渡。
他在她的身邊停了下來，並且手裡並沒有拿什麼東西，眼睛看著院子裡相同的地方。
「我剛才走過的時候聽到你在跟何筱講話」，他說，「直播不分割的條件你怎麼說服導演組的？」
他們害怕出現失誤。說翻車了也沒有什麼不好。
沈渡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問道：「翻了怎麼辦？」
"翻一翻再說"
他點了點頭，並沒有再問下去。兩個人站到窗戶旁邊，院子外的陽光慢慢地從草葉上轉移到磚牆上去，形成了一個漸漸收窄的光帶。
沈渡腦子裡一個新的想法正在形成當中，但是並沒有具體的目標和方向，它只是一種存在——她說翻就翻她真的覺得翻也沒啥大不了的，還是說已經把翻的可能性計算在內了呢？
念頭沒有維持多久就消失了，就像水面泛起的一圈漣漪。
她站在窗戶旁邊，但是並沒有走動。院子外面有個人從門口進來，走得很快，應該是陸衍。他穿一件深灰色連帽衫，手裡拿個手機看著屏幕。
到了中庭抬起頭來的時候看到窗台上站了兩個人。放慢腳步但是沒有停止，由窗邊走向大門口。
林晚晚看見陸衍往哪個方向走就"聽"到了他腦海里閃過的信息——長度很短，在快速錄製的聲音里會有遺漏的部分，在他的腦子裡面只存在了一瞬間就被排除掉了：「她能夠說服導演組。」
當年她跟我說的一些話應該也是想過的。
念頭到了她手中時已經變得很不清楚了，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哪一句話，但是她能感覺到線上掛著的重量——細細的一根線被拉了很長時間之後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並沒有全部收回。
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些，從磚牆的地方轉移到了牆角那棵樹的樹幹上，樹皮上的紋路也被照亮得十分清楚。將胳膊從窗台上放下後轉而走進了房間裡面。
走了兩步之後，她又停下來了。何筱走到她的面前，手裡拿了一個文件夾，點了一下她的頭說：「合同我已經收好了。」明天直播順利。
她說「明天見」之後就朝樓梯口走了過去。何筱的腳步聲轉到另一邊後，在走廊里漸漸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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