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盡頭》電影上映第四天時,一個片段被截取出來傳播開來。
並不是預告片裡前三秒鐘,而是正式影片中的第三個場景,在此之前已經有兩個多分鐘的時間了,這是整部電影中唯一一次室內對峙的情節,啞女就站在這間屋子裡被別人指責為偷東西。
他說了十二次話,但她一句話也沒回聲。導演給她的整個過程都是正面鏡頭,並且一直保持不變,沒有任何特寫的鋪墊,在畫面的最中間位置有一張臉出現,從對方說出第一句話開始到最後為止,這張臉上的表情發生了三次改變。
第一次在別人說自己「親眼看見你拿」的時候,她的眉骨抬了一點又放了下來。第二次是在對方向前邁出一步、說話速度加快之後,她的眼神由對方面部轉為看向對方身後牆壁的方向,仿佛看著別的什麼地方一樣。
第三種情況就是當對方最後的一句話說完之後,她保持著這個姿勢站了一會兒,接著從衣兜里拿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然後轉身上了。在整個過程中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呼吸也被控制到了鏡頭很難捕捉到的程度。
該段落上傳後不到兩小時就達到了六萬多次轉發。第一條評論是這樣寫的:雖然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但是通過她的眼神就把整個情節都表達了出來第二條繼續說:眼神由最初的「我聽懂了」,然後變為「我不想解釋了」,最後變成「算了」,而這三種變化都出現在同一個畫面之中
林晚晚是在沙發上面刷到的。她正坐在酒店房間的窗戶旁邊,手機屏幕的燈光照射到她的臉上,使得整個房間都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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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兩遍這個視頻。第一次看的是自己表演的樣子,第二次看的是一段更早的素材,在拍了這場戲之後,她在片場外面站了很久才等到喬森出來叫她走。
看完之後沒有轉發出去,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茶几上。她靠著沙發看了一陣子天花板之後就坐了起來,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那杯水喝了口水,喝的時候水是冷的,含在嘴裡過了一會才咽下去。
當天下午,該段視頻就成為了熱帖。詞條名叫做「林晚晚的視覺衝擊力」。
後面的幾個詞條和她的關係不大,但是在相關的討論中出現了很多關於這次事件的看法。
有人對她在電影中從肩部到牆壁之間的視線移動這一行為進行了研究,並且認為這可以用來追溯電影裡其他的線索;也有人對於她在放鑰匙時為什麼會把手掌而不是手指去握感到好奇。
另外還有一些人製作了對比視頻,在左邊放了她的片段,在右邊放了她之前在綜藝節目裡說的話,並配上了這樣的字幕:會說話的人演了不會說話的人,她以沉默的方式說出最多的話。
她看了視頻之後就鎖屏了。
傍晚的時候楊晴的電話進來:你看過對比視頻了嗎?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稍快一些,像是在理清一個正在發生的事情的大致框架一樣,「有一個大號轉發了,現在這條轉發下的評論數量已經超過了你之前直播間的最高記錄。」
「我看看了。」
這段戲的素材剪輯得很不錯,將兩者之間的差異表現了出來。現在的觀眾不再局限於你所拍攝的一段視頻里,有人會翻看你以前的作品。
「翻什麼????」
翻你之前所有演出的作品,尋找相似的情節。有人截取了你參演的一部網絡電視劇中的一張側面照,並寫道,「原來她那時候就會用眼睛來演。」
網劇里只有兩句台詞是我的。
因此現在他們搜尋的並不是你的話語,而是你的沉默。以往所有戲裡一句話不說的時候,現在都被截了圖並被翻了出來。她說,「今天片方的宣傳部門接到了一些新的合作意向,影視學院的人找到了喬森,想要用那個畫面做教學案例。」
據說還詢問過價格問題。喬森並沒有提供相關信息。
林晚晚掛了電話之後又去搜索了一下自己。搜索結果已經被更新了。
之前綜藝節目剪輯和預告片片段排在前面,現在最上面的是一段兩分四十秒的視頻。
播放量的數據也在不斷地攀升之中,每次刷新都會增加一些數值。
看見有人截取了長長的評論說:她沒有說出什麼,但是你知道她心裡怎麼想的這就是表演她截取了這條評論並把它保存到自己的手機照片裡,並且沒有把它發到網上。
她在當天傍晚的時候出去散散步。酒店附近的道路在夜晚的時候會有均勻分布的路燈照明,人流量比較小,大部分商鋪都處於關閉狀態。
她在等紅燈的時候聽到一旁的人說林晚晚兩個字,有兩個女生正在等紅燈,其中一個的手機屏幕是開著的,裡面顯示的就是被截斷的畫面,啞女就處在畫面中央。有一個拿著手機的人問:「你有沒有看過她在綜藝節目中講話的樣子?」很不同。反差太大了
綠燈亮了之後她們就走了過去。
她等了會兒之後,燈光又變化了。看了一下之後就按照原來的樣子回到酒店裡了,步伐和出去的時候一樣。到酒店門口後,在門外的燈光里,門童打開了玻璃門,她表示感謝後走進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她就打開手機看了一下。該視頻仍然在熱搜榜上,排名有所上升。詞條顏色由橙色變為紅色,其中的「熱」字被替換成「沸」字,並且色調更深一些。這個字後面的部分在屏幕上的底色會變成一個小色塊,在色調以及邊緣上都十分清楚,沒有任何的模糊或者抖動現象。看了之後就把手機放到茶几上了。
睡前看了這個視頻。不放大聲音,在手機上自動播放的畫面里,啞女站在這間屋子中間,前面有個看不見的人在說話。她在同一個鏡頭中出現了三次表情變化:由「聽懂了」變為「不想解釋」,又由「不想解釋」變為「算了」,這三者都被同一個鏡頭囊括進去,並未被截斷或者切開,就像是一個完整的呼吸過程一樣。
此時她就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停留在這張臉上面,「算了」的地方也被鏡頭框起來了,所以鏡頭是靜止不動的。
放下了手機之後就躺下來了。房間裡的燈已經關掉了,窗外的城市通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在牆、天花板上形成了一個淡淡的輪廓。光線在她的四周分布著,她的眼睛並不注視某個地方,沉默了一會之後才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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