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把震源報告按在腕屏上，另一隻手已經撥通了雨林巫族的星辰石。
接通後，傳來的先是一陣石頭相撞的悶響。那聲音隔著傳訊陣紋，仍震得桌上的水杯泛起波紋。
「聖女！」酋長的氣息很亂，「階塔又在震。守陣人說，塔底的黑線裂開了！」
霍宗霆看了一眼報告。幾段震波的起伏，與傳訊里那陣撞擊恰好重合。
「我帶人過去。」他收起腕屏，轉向顧南星，「你先回家換掉救援時穿的衣服。七天沒合眼，路上至少睡一會兒。」
顧南星正要拿外衣，聽見他後半句話，動作停了停。
他遞來的溫水還帶著熱氣，杯沿貼上她被粉塵磨乾的嘴唇。她喝了兩口，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孩子們呢？」
「已經收到消息。」霍宗霆替她拂去肩頭的灰，「景珩說，他們跟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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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孩子等在飛行器旁。景珩將安置點最後一份走失者名單交給接替的人，明珠檢查隨身的療愈香。景澄盯著震源圖，紫眸里映出一條從城區延向南方雨林的暗線。
語汐和語川的鞋上還沾著修補地脈時的泥。景淵挨著他們站，懷裡抱著顧南星平日用的香料匣。
「媽媽，我把這個帶來了。」他踮腳把匣子遞過去，「哥哥說你去看封印會用到。」
顧南星接過匣子，摸了摸他的頭。七歲的景淵這幾天跟著遞藥送水，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
「上去先睡。到了我叫你們。」
飛行器升空後，霍宗霆把地震以來的波形投滿艙壁。第一次震動從城區地底傳來，後續幾次卻一路向雨林偏移，像有什麼東西在堅硬的地層下尋找出口。
「它上次撞的是階塔東側。」景澄指著其中一條線，「這回我看到的暗紋，從陣心往外爬。」
顧南星摸到腕間的聖女印。上次離開塔底時，那道黑線細得幾乎看不見。她補了七天七夜，也沒能把它徹底拔除。
霍宗霆關掉刺眼的投影，將自己的外衣搭在她肩上。冷杉氣息蓋住艙內殘留的藥味。他的手在她後頸停了一會兒，等她靠穩，才回去查看航線。
階塔外的舊祭道已有幾根石柱傾斜。雨林里的潮氣裹著腐木味，石縫卻向外吐著冷風。
酋長領著守陣人迎上來。她比上次見面時更瘦，脖頸上的木牌被攥得發亮。
「昨天開始，陣紋每隔一陣就會斷一處。」她說，「補得越快，下面撞得越狠。」
霍宗霆先將屏障鋪在石門外。景珩帶弟妹站到入口側面，免得被震落的碎石砸中。景澄剛朝下看了一眼，便扶住石壁，指向階梯深處。
「媽媽，陣心下面有東西在轉。每撞一次，裂縫就換個方向。」
顧南星握住他的肩，讓他收起紫眸：「看到了就夠了，別再盯。」
六個孩子留在霍宗霆劃出的安全區域內。他和顧南星隨酋長下塔，走到最後一層石階時，一股焦臭味撲面而來。
地廳里的金紋仍在發光，亮度卻不如從前。新裂痕密密攀上陣石，前次加固時嵌入的古木，有幾塊已經被黑氣蝕空。
顧南星點起破魔香。辛烈的煙貼著地面散開，碰到陣心時，竟被一股力量推回她腳邊。
咚！
石廳晃了一下。守陣人撐著石柱才沒摔倒，柱上的舊灰落了他滿頭。
霍宗霆的屏障壓向陣心，擋住濺起的黑氣。屏障邊緣隨即起了細小的白斑，像被什麼一點點咬穿。
「這次的力量比上次強。」他撤回受損的一層，重新布下防護，「星寶，別靠太近。」
顧南星仍向前走了兩步。聖女印發燙，她借香霧看見裂縫深處那道熟悉的黑線。如今它已有小指寬，正隨著地底的撞擊向外張開。
她念出巫祝古語，香霧凝成金鍊，扣住最近的一處斷紋。黑線向內縮了半寸，下一陣撞擊卻直接將旁邊的陣石頂出了裂口。
「停！」霍宗霆接住飛起的碎石，「再壓下去，整片陣石會碎！」
顧南星收回金鍊，喉間泛起鐵鏽味。她擦掉唇邊的一點血，轉身看向酋長。
「你們推算過，還能撐多久？」
酋長沒有立刻答。她蹲下來，將木牌貼在一處古紋上。木牌里的微光一閃，旋即滅了。
「聖女……」她撿起斷開的木牌，掌心全是木屑，「封印撐不了多久了，最多還有三年，魔神就會破封而出！」
上方又傳來一記悶響。石階入口處，語川喊著讓弟妹退後，景珩的情緒香隨風飄下來，勉強蓋過了那股腐臭。
顧南星望著陣心。她想起震後的街道，也想起景淵挨個給傷者遞水的樣子。若任由下面的東西出來，三年後需要救的，絕不會只是一座城。
「有沒有徹底消滅魔神的方法？」她問。
酋長撐著陣石起身：「族裡留有一卷上古典籍。以前誰都沒能讀全，您或許可以。」
典籍藏在階塔旁的石室里。酋長翻開封了許久的木匣，舊紙與乾草的氣味散出來。書頁上的巫文已有大半褪色，顧南星腕間的聖女印靠近時，殘字才一點點顯現。
景珩帶著弟妹進了石室。霍宗霆確認入口的屏障能擋住下一次撞擊，也跟了過來。
酋長指向書頁上的三道刻畫：「天界的誅仙劍，由先天劍氣煉成。龍族的定海珠，能定住魔神破封時翻亂的地脈。還有巫族失傳的伏魔鈴，可鎖住它的神魂。」
顧南星沿著古字往下讀。三器合一，方可徹底斬殺混沌魔神。
「鈴早已失傳。」酋長翻到空缺的後半頁，紙邊磨得起毛，「劍與珠的現狀，我們也無從查證。至少有兩件神器，如今連下落都不明。」
霍宗霆用腕屏記下那幾行巫文：「定海珠我去問龍族。誅仙劍，南星能憑守護使印信直接向神庭查。」
景澄指著書頁角落一段細小的注釋：「這裡說，三器缺一，斬殺時魔神仍會借地脈重聚。」
「那就一件也不能少。」顧南星將書頁輕輕壓平，「三年時間，足夠了。先把封印守住，我們去找！」
酋長望著她，攥住斷木牌的手終於鬆開。守陣人領命回到塔底，照顧南星留下的新陣紋暫時穩住裂處。
離開雨林前，霍宗霆重新安排了階塔周圍的監測屏障。顧南星則把巫文拓在隨身紙上，交給六個孩子各看一遍。景淵認不全字，卻記住了那三件神器的形狀，趴在哥哥背上仍在小聲念。
飛行器啟程，第一站便是天界。
守護使印信剛與天界的傳訊陣相連，一道加急訊息便亮了起來。顧南星打開後，神庭傳來的聲音壓得很低：
「誅仙劍千年前就被偷走了，至今下落成謎。當年盜劍的人，疑似是神庭內部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