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離得最近，伸手接住弟弟，才發現他的身體涼得厲害。
「媽媽，景淵醒不過來！」
顧南星衝出香坊，將護魂香送到景淵鼻端。香氣進入呼吸，卻像落進一片空處，尋不到他的神魂。
霍宗霆抱起兒子往房裡走。景淵的眉心印記尚在，胸口也有起伏，手卻死死攥著衣角，像正困在什麼地方。
梁婉仙趕到時，護魂香已經換了兩爐。
她將指尖按上景淵眉心，隨即被一股陰冷的力量推開：「是心魔幻境。第二劫來了。」
顧南星立刻鋪開巫祝咒文。香霧剛觸到幻境邊緣，便被一道無形的壁障擋住，連一絲意識也送不進去。
「讓我再試一次。」她拿起聖女印。
「南星！」梁婉仙按住她的腕，「這道劫只認景淵的神魂。外人的力量越強，壁障越牢。你和宗霆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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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霆看著床上的兒子，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才七歲。要他一個人扛什麼心魔？！」
景淵的眼角滲出淚來。顧南星彎腰去擦，聽見他含糊地叫著哥哥姐姐，接著又縮起肩膀，仿佛沒人回應。
幻境裡，景淵沿著一條漆黑的路往前跑。
他明明記得自己在院中玩捉迷藏，可睜開眼後，廊柱和花樹全沒了。無論往哪個方向跑，腳下都是涼冰冰的地面，喊出去的聲音也沒人接。
「哥哥？明珠姐姐？」
遠處似乎有幾個人影。景淵追過去，人影卻越走越遠。他喊著語汐和語川的名字，連喉嚨都喊疼了，四周仍黑得看不到邊。
家是不是不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便跑不動了。小小的身子蜷在牆角，手裡攥著遊戲時藏好的那顆糖，糖紙被汗水揉成一團。
房間裡，景珩取下弟弟的情緒香囊，聞到了濃得發苦的絕望。他的鼻尖發酸，轉身看向梁婉仙：「姨婆，血脈秘法能不能打開一道口子？」
梁婉仙怔住。相近的血脈能在幻境邊緣感應彼此，可五個人同時進入心劫，她從沒見過。
「裂縫撐不了多久。」她指著卷頁上的古紋，「進去後，你們的力量會被幻境壓住。若找不到景淵，神魂可能一起迷失。」
語川已經把手放到陣紋旁：「他剛剛在叫我們。讓他一直叫，也沒人答嗎？」
明珠拉住他的手，先仔細看了卷頁。景澄站到床尾，紫眸循著景淵眉心看去：「有一道裂痕，很細。我能替你們指方向。」
霍宗霆擋在陣前，目光逐個掃過五個孩子：「誰也不許拿自己的命賭。先告訴我，怎麼退出來。」
景珩攤開掌心裡的香囊：「我用情緒香留一條氣息。明珠護住我們的神魂，景澄找人，語汐和語川合力穩住裂縫。找到景淵，我們立刻沿原路回來。」
這些年，幾個孩子一起練過血脈配合，也用陣盤試過短暫連通彼此的意識。霍宗霆聽完，仍把陣盤挪到自己手邊，親自核了一遍退路。
「你們進去。」他的聲音壓得很沉，「我和媽媽守住出口。」
顧南星把護魂香分給五人。給語汐系好香囊時，小姑娘抱了抱她：「媽媽，我們會帶弟弟回來。」
五人的掌心同時落上陣盤。相連的血脈氣息碰到景淵的眉心印，黑色壁障上裂開一道細縫。
景珩先邁了進去，明珠緊跟著護住眾人。景澄的紫眸在黑暗裡亮起，照見一條條岔路；語汐和語川留在隊伍兩端，讓裂縫不至於合攏。
剛走出幾步，他們便聽見景淵的哭聲。景珩循著氣味往前跑，卻在拐角看見一個景淵站在面前，笑著招手。
他停下腳步：「那不是弟弟。」
「他身上沒有那顆糖的味道。」景珩將情緒香送入黑暗，真正的哭聲從更深處傳回來，「這邊！」
黑暗察覺他們沒有上當，岔路開始移動。牆上浮出熟悉的院門，又一扇扇關上，門後的聲音喊著他們的名字。
明珠拉住差點跑過去的語川：「跟著哥哥的香走！」
景澄忍著紫眸傳來的刺痛，指向最窄的一條路。盡頭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糖紙露在他攥緊的拳頭外。
「淵淵！」景珩先蹲到他面前。
景淵抬頭看了許久，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子，又立刻縮回去：「你也是假的。剛才你們都走了。」
景珩喉間堵得難受。他摘下自己的香囊，放進弟弟掌心：「聞聞。你上回嫌這味道苦，還替我加過一小塊甜香。」
景淵湊近聞了聞。那股熟悉的香氣鑽進鼻子，他的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明珠跪在旁邊，將弟弟攬進懷裡。語汐和語川從兩邊擠過來，景澄也俯身握住他冰涼的手。
「淵淵，我們來了，不怕！」景珩抱住他們幾個，後半句話哽在喉嚨里，「我們找了你好久。」
景淵抓住五個人的衣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找不到你們……我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
「誰敢不要你？」語川替他擦臉，自己袖子也濕了，「我們在家等著你抓呢。」
明珠輕輕拍著弟弟的背。她的治癒香從掌心散開，景珩的情緒香隨之鋪過地面，景澄所見的黑暗邊界一點點退去。
遠處那幾扇假的院門接連碎開。語汐和語川同時拽住來時的裂縫，朝眾人喊：「快走，出口在這裡！」
景珩抱起景淵，明珠護著他身後。六個人擠過裂縫的剎那，陣盤上的古紋燒得通紅，隨後熄了。
床上，景淵睜開了眼。
他看見圍在身旁的哥哥姐姐，連鞋都顧不上穿，撲進他們懷裡：「我夢到你們都不要我了。」
景珩揉揉他的頭，掌心還帶著陣盤的餘溫：「傻弟弟，我們永遠不會丟下你。」
霍宗霆把五個大孩子和景淵一併摟住。顧南星摸到兒子的脈，確認心劫散去，才發現自己咬破了指尖。
第二劫過後，景淵學東西快得讓一家人意外。景珩教他辨香，他聞過一次便記住了配比；景澄畫給他看的陣紋，他也能照著指出斷口。
霍宗霆仍讓他每天留出時間玩。景淵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又拿著陣紋跑去問雙胞胎，院裡常能聽見六個孩子爭論的聲音。
那天，景淵正趴在桌邊寫字，硯里的水先泛起了細紋。他停下筆，望向晃動的燈。
腳下傳來一聲悶響，整面牆都跟著震動起來。霍宗霆衝進屋抱起他時，腕屏上的震級警報已跳到最高一檔。
港島，九級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