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柄坤的反撲,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更快。
宋晚和陸寒聲趕到聞竹資本京市分部時,沈硯已經遠程連線了紐約和倫敦的交易團隊。會議室的燈光全亮著,幾塊大屏幕上滾動著實時的全球市場數據。沈硯站在最中間,手裡拿著一支雷射筆,臉色冷峻得嚇人。
「情況不太妙。」沈硯開門見山,「今天美股開盤之後,聞竹資本在北美重倉的三隻科技股同時遭遇巨量賣空。交易席位很隱蔽,但資金流向和謝雲帆提供的周柄坤帳戶高度重合。周柄坤可能已經知道我們在查他,這是要跟我們玩命。」
宋晚快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陸寒聲跟在她身後,神情同樣凝重。宋晚看向大屏幕,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字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針,扎得人眼睛發痛。
她說:「他在歐洲取了大筆現金,卻還能調動這麼大體量的資金做空。說明他背後還有人。」
沈硯點頭:「我也有這個懷疑。謝雲帆之前說過,阿爾卑斯信託的副行長和周柄坤有私人交情。但我查了一下,那個副行長帳面上並沒有大額異常。周柄坤的錢,很可能是通過一個更複雜的離岸結構在運轉。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陸寒聲皺眉道:「如果周柄坤的錢來自一個更大的資金池,那單靠謝雲帆那份資料,可能還不夠把他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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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需要在市場上打痛他。」宋晚的聲音冷而清晰,「不管他的錢從哪裡來,只要他在做空我們的重倉股,就必須有足夠的保證金和流動性支撐。我們要做的,是找到他的成本線,然後在一個最合適的時間點發起反擊。讓他的空頭倉位爆掉。到時候,不管他背後是誰,都得浮出水面。」
沈硯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他說:「和我想的一樣。我已經讓紐約團隊對那三隻股票的做空資金進行實時監控。從目前的數據看,周柄坤的成本線大概在股價下跌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間。如果我們能在一個關鍵位置把股價拉起來,他就會被強制平倉。」
陸寒聲補充道:「我可以調動陸氏國際資本的海外資金。雖然上次做空戰消耗了不少,但陸氏在北美還有一定流動性。加上聞竹的儲備,應該能撐住。」
宋晚點頭。她拿起手機,快速撥通了謝雲帆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謝雲帆的聲音明顯有些緊繃:「宋總,我看到市場了。周柄坤瘋了,他今天上午在銀行里待了很久。我聽風控部的人說,他要求銀行把一筆到期的優先貸款拆成三筆,分別匯到三個不同的離岸帳戶。」
「是那三個被做空的股票相關的帳戶嗎?」宋晚問。
「不能確定。但金額很大。」謝雲帆壓低聲音,「而且,我剛剛聽說,副行長親自簽了字,把這筆貸款的到帳時間從明天提前到了今天。這明顯是在給周柄坤鋪路。」
「時間不夠了。」宋晚抬頭看向沈硯和陸寒聲,「我們必須在今天美股收盤前發動反擊。如果讓周柄坤拿到那筆錢,他會在明天繼續加碼。到時候我們就會很被動。」
沈硯已經在打電話。陸寒聲也拿起了手機。整個聞竹資本京市分部像一台被啟動的戰爭機器,所有人都在高速運轉。
宋晚站在大屏幕前,手指在平板上飛速地計算著資金調度方案。窗外天色陰沉,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宋晚和陸寒聲、沈硯三人分頭行動。沈硯負責協調紐約和倫敦的交易團隊,在關鍵價位設下誘空單,誘導周柄坤的空頭繼續下注。
陸寒聲負責與歐洲的銀行溝通,爭取以最快速度把資金調撥到位。宋晚則坐鎮中樞,分析每一筆盤面數據,尋找周柄坤的軟肋。
下午兩點,美股進入午盤後交易。三隻被做空的科技股在賣壓的推動下繼續走低,已經逼近了周柄坤的成本線。
如果股價再跌三個點,周柄坤的空頭倉位就會產生巨額浮盈,他就有足夠的資本繼續加倉。宋晚盯著盤面,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再等等。」她對電話那頭的沈硯說,「他還有一檔沒有暴露。我要他全部押上來。」
沈硯說:「你確定嗎?如果股價擊穿,我們的接盤成本會更高。」
「我確定。」宋晚的聲音里沒有一絲猶豫,「周柄坤這個人,太貪了。他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他不會只滿足於百分之二十的利潤。他會繼續砸。」
果然,十分鐘後,一股更大的空單砸了出來,把三隻股票同時砸出了一個陡峭的下跌浪。宋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說:「就是現在。沈硯,動手!」
沈硯應聲而下。紐約和倫敦的交易員在幾秒鐘內同時掛出天量買單。陸氏國際資本和聞竹資本的聯合資金像一頭深海中浮出的巨鯨,一口吞下了所有賣單。三隻股票的股價在下探到最低點後,幾乎是一條直線地彈了起來。
宋晚盯著屏幕,嘴角慢慢勾出一個冷笑。周柄坤的空頭倉位在一瞬間從大幅盈利變成了巨額虧損。他的保證金水平急劇下降。如果他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追加保證金,就會被強制平倉。而一旦強制平倉,他的空頭會全部轉為買入力量,進一步把股價推高,形成逼空。
「沈硯,陸寒聲,不要讓股價停下來。」宋晚說,「今天,我要周柄坤把褲子都輸掉。」
沈硯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已經在做了。他的保證金已經到預警線了。我看他還能撐多久。」
陸寒聲也接通了連線:「瑞士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只要周柄坤的帳戶出現大額資金異動,國際刑警就會立刻介入。他跑不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三隻股票和整個華爾街的瘋狂表演。周柄坤的空頭倉位被來回擠壓,他不斷追加保證金,但市場反彈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凶。
到最後,他帳戶里的資金已經所剩無幾。那些他藏在瑞士銀行里二十多年的錢,像冰塊扔進了沸水裡,迅速融化蒸發。
收盤前十七分鐘,周柄坤名下的所有空頭倉位被強制平倉。他徹底爆了。
當天,聞竹資本和陸氏國際資本聯手發起的這場逼空行動,在北美資本市場引發了一場巨大的海嘯。三隻科技股單日漲幅全部超過百分之四十。做空資金血本無歸。華爾街日報、彭博社、CNBC等主流財經媒體紛紛在盤後進行了緊急報導。標題一個比一個驚人:
《神秘東方資本聯手逆轉,空頭遭遇史詩級絞殺》
《周柄坤是誰?一個被忽略二十年的華爾街幽靈》
《聞竹資本創始人宋晚再出重手,華爾街為之震動》
宋晚坐在會議室里,看著屏幕上那些數字和新聞標題,心裡沒有太多興奮。她知道,錢只是一部分。真正重要的,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周柄坤不會善罷甘休。一個已經失去了一切的人,會變得比任何時候都危險。
沈硯的電話打了過來:「晚晚,周柄坤的帳戶已經被凍結了。他現在人在蘇黎世的一家酒店裡。國際刑警已經派人過去了。如果順利,今晚他就會落網。」
宋晚輕輕應了一聲。她看向陸寒聲。陸寒聲正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打著電話。他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但宋晚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繃得很緊,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幾分鐘後,陸寒聲掛斷電話,轉過身。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眼底卻透著一股極深極沉的光。他看著宋晚,說:「我父親剛剛走了。」
宋晚的心猛地一緊。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陸寒聲的神情出奇地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料到的事。他說:「醫院的電話。下午六點四十分。走得很安詳。」
宋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宋晚的喉嚨有些發堵。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陸正廷做了很多錯事。但他終究是陸寒聲的父親。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退場了。
「陸寒聲。」宋晚輕聲叫他。
陸寒聲低頭看著她,眼裡有悲戚,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他說:「他走之前,留了一段錄音。林卓發到我郵箱了。他說,他對不起你母親。對不起你。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罪,就是沒能早點說出真相。」
宋晚的眼眶紅了。她別開臉,半晌才說:「人都走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陸寒聲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攬進懷裡。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至少,他在最後,做了一回誠實的人。宋晚,你以後不用再背著那些恨了。」
宋晚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緊緊回抱著陸寒聲,像抱著這世上唯一剩下的、能讓她感到安全的東西。
窗外的京市已經入夜,城市的燈火在薄霧中暈成一片。而這場風暴之後,有些東西,正在悄然退場,有些東西,正在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