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請你說明，那天帶進教研室的江氏文件袋裡裝了什麼？」
陳紹之看了錄像兩遍，拿起眼鏡布，將鏡片擦到第三次才重新戴好。
「裡面是江氏法務顧問崗位介紹，普通招聘資料，和論文調查沒有關係。」
趙秉衡翻到推薦函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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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由誰交給你？」
「程越提前給我的。」
程越坐在對面，立刻把椅子向前拉了一點。
「我只發過電子版，紙質文件袋不是我交的。」
「第一次項目會面結束時，你讓我從前台領取。」
「前台只提供過公司宣傳冊，沒有給你崗位資料。」
陳紹之打開手機相冊。
「這是我當天拍下的文件首頁，右下角有江氏招聘資料編號，時間也在。」
陸誠接過手機核對原圖。
「拍攝地點顯示在江氏總部附近，文件形成時間早於你向程越交付摘要十二天。」
「所以它更能證明，崗位接觸發生在摘要交付以前。」
程越翻開自己的訪客記錄。
「陳老師第一次來公司，談的是高校數據合規諮詢，崗位介紹放在會議室資料架上，任何訪客都能拿。」
「你剛才說前台只給宣傳冊。」
「我說的是前台沒有單獨交給你，資料架不歸我管理。」
「那就別把我領取公開資料說成利益交換。」
趙秉衡將推薦函模板與文件袋照片放在一起。
「崗位資料公開，不代表後續推薦程序公開，你在承擔學院成果匯總工作期間，與接收相關成果信息的企業討論個人聘任機會，是否向學院申報？」
「沒有必要申報，我沒有簽約，也沒有接受報酬。」
「學院利益衝突管理辦法要求，受託接觸他人未公開成果時，若本人正在與成果潛在使用方討論聘任或合作，需要主動報告。」
「江氏購買的是輿情諮詢，沒有購買論文。」
「你提供的摘要包含內部編號與未公開結構。」
「這部分還在調查，沒有結論。」
「利益衝突審查不以泄密結論為前提。」
陳紹之把手機拿回來。
「趙院長，學院現在找不到匿名投稿者，就準備用求職行為處罰我？」
「今天處理的是未申報利益衝突。」
「我沒有從江氏取得職位，推薦函也沒有完成審批。」
「規則約束申報義務，不以交易成功為條件。」
「那學院裡所有參加外部顧問遴選的教師，是不是都要停職？」
「公開遴選按制度報備，與你接觸特定同事材料期間和接收方私下討論崗位，性質不同。」
「您已經認定我私下交換材料。」
「我認定你沒有申報已經存在的利益關聯，至於摘要來源與匿名投稿，繼續核查。」
陳紹之轉向葉清婉。
「你早就知道會走到這一步？」
葉清婉將校外評審申請放到桌邊。
「我今天才看見文件袋。」
「你一直把崗位推薦和論文流轉放在同一條時間線上。」
「因為兩件事發生在同一批人員之間，需要分別核驗。」
「你現在滿意了，匿名投稿還沒查清，我先失去學院行政工作。」
「學院如何處理，由院務會決定。」
「你可以提出不擴大處分，替自己保留一副公正姿態。」
葉清婉看著他。
「我確實不要求擴大處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陳紹之的手停在眼鏡盒邊。
「你又準備做什麼？」
「申請將我的論文轉交校外專家封閉評審，學院內部人員不再接觸完整版本。」
「你是在防我？」
「所有可能涉及利益衝突的人都不參與，包括你，也包括與我合作過的同事。」
「論文送到校外，同樣存在泄露風險。」
「評審文件會去除姓名與單位，分配過程由學術委員會記錄，專家只通過獨立系統訪問。」
「如果外審結果不理想，你會不會又認為有人干預？」
「結果有異議就按覆核流程處理。」
趙秉衡接過申請。
「你確認現在送外審，不等匿名投稿身份核驗完成？」
「確認，對方撤稿不能凍結我的研究進度。」
「爭議說明會隨稿件一併提交。」
「我已經列明版本時間，封存時間與期刊撤稿記錄，不寫未經證實的責任人。」
陳紹之看著那份申請，喉間那句反駁沒有立刻出來。
「你寧願讓陌生專家看材料，也不願等學院給你一個結論？」
「結論需要調查，論文也需要推進。」
「你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最後還能相信誰？」
江予安不在會議室里，她仍想起昨晚那句門開一條縫。
拇指碰到鋼筆筆夾，又離開。
「我相信可核驗的流程，也接受流程可能給出不合心意的結果。」
趙秉衡在申請首頁簽下收件時間。
「外審申請進入學術委員會審核，本周內確定專家庫，論文全文從今天起停止在院內伺服器流轉。」
陳紹之把電腦包提到膝上。
「那我的行政兼職怎麼處理？」
「暫停青年教師成果匯總與科研秘書協助工作，保留授課資格，暫停期間不得接觸未公開成果。」
「期限呢？」
「待利益衝突覆核完成，再決定是否恢復。」
「我要書面依據。」
「院務會今晚出具決定，你有權在五個工作日內申請覆核。」
「程越的責任呢？」
陸誠看向他。
「設備重置與投稿帳號註冊繼續調查，今天不在學院處分範圍內。」
「他把工作卡借給外部人員，還能繼續坐在這裡，我拿過一份招聘資料，卻要暫停兼職。」
程越把文件推回桌面。
「陳老師，工作卡是誰借的還沒有查完，您提供未公開摘要並索取推薦，郵件已經固定，別拿我的問題給自己打太極。」
「你承認借過設備，卻始終不肯說借給誰。」
「我會在律師到場後補充書面說明。」
「你怕的是法律責任，還是宋總的處理？」
「至少我沒有把別人的論文當求職敲門磚。」
陳紹之站起身，椅腳撞上桌腿。
「摘要屬於諮詢材料，這句話我會寫進覆核申請。」
趙秉衡沒有攔他。
「把形成過程與公開依據一併提交，學院會審查。」
門關上後，程越才把一份訪客登記補充表遞給陸誠。
「外部諮詢人沒有用真實姓名登記，文件袋可能由諮詢公司統一準備，我需要回去核對會議室預約記錄。」
「今天之內提交保全申請，不能再讓任何後台數據被覆蓋。」
「公司權限已經收回，我只能向法務申請。」
葉清婉收起外審材料。
「由學校正式發函，別通過我，也別通過江予安。」
程越看著她。
「宋總若拒絕提供呢？」
「讓她書面拒絕。」
手機在桌邊響起。
來電人是宋瑤琴。
葉清婉走到窗邊接通，備案錄音提示得到對方確認後，才開口詢問來意。
「清婉，程越的事情繼續查下去，江氏會失去一批正在談判的合規項目，你也會被拖進更長的調查。」
「項目損失需要由責任行為評估，不能由我承擔。」
「我可以給你一份正式海外聘任推薦，合作院校與江城大學沒有利益關係，研究方向也適合你。」
「交換條件是什麼？」
宋瑤琴沒有再繞。
「停止追查程越，撤回對江氏輿情項目的核驗申請，我親自為你簽推薦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