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之匿名轉發了崗位公告,他在暗示,我作為清婉的導師,本身也在迴避鏈條里。」
周敬山說完,電話那端傳來紙頁翻動的輕響。
「明天上午,我會向校級本科研究委員會提交覆核申請,崗位先保留,江予安暫緩接觸新任務。」
江予安把錄用文件移到屏幕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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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核範圍只查招聘,還是連課題關係一併查?」
「招聘評分,候選順延,任務隔離,津貼審批,全部查。」
葉清婉合上自己的補充申報。
「周老師,委員會若要求我提交師承關係說明,我會單獨提供,不參與課題組答辯。」
「你原本也不在答辯名單里。」
周敬山把話說完,又補了一句。
「明天照常上班,別因為有人拿觀感做文章,就先把自己停了。」
第二天上午,校級本科研究委員會臨時會議提前半小時開放材料查閱。
周敬山將完整招聘檔案擺在長桌中央,面試錄像封存編號,評分原表,吳珩退出郵件和任務隔離方案逐項列明。
韓啟明坐在答詢席另一側,翻到評分表最後一頁。
「江予安的關係披露早於面試,面試主持人由我擔任,校外研究員獨立打分,周教授未接觸評分過程。」
委員會成員抬起頭。
「候選人順延由誰決定?」
「項目行政助理按照招聘公告執行,第一名書面退出,第二名自動遞補,沒有另行表決。」
「周教授是否提前知道吳珩會退出?」
周敬山把手機放到桌面。
「退出郵件同時發送至項目公共郵箱和學院教務郵箱,我在郵件送達後才知道。」
會議室後排傳來椅腳挪動聲。
陳紹之受邀作為質疑材料的提交人,手邊只放著三頁列印截圖,其中兩頁來自校外平台。
「程序文件可以補齊,真正的問題仍在關係。」
他將截圖遞給記錄員。
「周教授是葉副教授的導師,江予安又是葉副教授的丈夫,這種錄用會讓學生懷疑普通候選人是否擁有同等機會。」
委員會成員沒有接他的結論。
「陳老師認為哪一項評分失真?」
「我強調的是合理懷疑。」
「合理懷疑需要事實基礎,請指出評分失真的具體項目。」
陳紹之翻開面試成績。
「現場檢索的題目由課題組準備,江予安長期接觸葉清婉,有沒有提前了解研究方向,外界無法確認。」
韓啟明把試題生成記錄調到投影上。
「題庫由校外研究員前一晚抽取,封存後交給學院,葉清婉沒有訪問權限,江予安抽中的案例也不在她承擔的課程內容內。」
「他們住在一起,學術交流不可能完全切斷。」
「夫妻共同生活不能自動推導出泄題。」
韓啟明翻到江予安的現場檢索錄像。
「若陳老師掌握私下傳遞題目的證據,請現在提交。」
「我的意見是,教育公平還包括社會觀感。」
委員會成員拿筆點了兩下桌面。
「觀感可以觸發覆核,不能直接證明違規,陳老師提交的材料里,有沒有考官聯繫記錄,評分塗改痕跡,題目泄露記錄,或者候選人受到特殊提示的證據?」
陳紹之沒有翻動桌上的截圖。
「現階段沒有直接記錄,但師門關係客觀存在。」
「師門關係已經披露,委員會現在審查的正是隔離措施是否有效。」
「披露不代表風險消失。」
「所以請您說明現有措施哪裡失效。」
陳紹之的手指從紙邊移開。
「課題負責人仍然掌握最終錄用權。」
周敬山將招聘管理權限頁面投到屏幕上。
「本次招聘採用排序遞補,我只擁有崗位需求申報權,沒有越過評分名單錄用其他候選人的權限。」
「您可以影響任務驗收和津貼發放。」
「江予安的成果由羅文琪驗收,津貼標準全組統一,財務記錄接受抽查。」
「羅老師是您的課題組成員。」
「若項目成員身份本身就構成當然無效,這個課題組無法錄用任何人。」
會議桌邊傳來短促的翻頁聲。
負責本科研究項目的委員抽出江予安的關係披露表。
「江同學,你是否認為自己因為家庭變化需要這份收入,所以應當獲得額外照顧?」
「沒有,我的經濟安排不屬於招聘評分因素。」
「你是否接受委員會重新組織面試?」
「若現有程序存在缺陷,我接受重審,若只是為了回應匿名帖重複面試,我申請先說明法律依據。」
「你擔心第二次成績下降?」
「我擔心合規程序被輿論隨時清零,今天重面試,明天還會有人要求第三次。」
委員會成員將關係披露表放回檔案。
「如果覆核確認程序合規,你是否願意調整任務範圍,退出所有涉及葉清婉既有論文和項目成果引用的子項目?」
江予安看向任務清單。
「願意,但調整標準需要寫入書面意見,避免以後被解釋為我承認原錄用違規。」
「要求合理。」
陳紹之重新開口。
「既然需要退出相關子項目,恰好證明原來的隔離方案並不充分。」
韓啟明合上記錄冊。
「風險優化不等於違規認定,按照陳老師的說法,只要制度增加一道措施,前一道措施就要被倒推成無效,合規工作會變成找茬循環。」
後排有人低頭咳了一聲。
委員會主任敲定最終意見。
招聘程序符合公開規則,評分記錄完整,候選順延有效,江予安保留錄用資格。
考慮到社會觀感和持續爭議,任務範圍進一步收窄,不得參與引用葉清婉未公開研究成果的子項目,工作調整至公開裁判文書整理組。
「陳老師還有新的證據需要提交嗎?」
陳紹之推回三頁截圖。
「我保留對調查範圍的意見。」
「意見會記錄,證據欄目前為空。」
會議結束後,江予安抱著新任務箱走出行政樓。
韓啟明跟在後面,將蓋章意見遞給他。
「今天贏的只是程序審查,別回論壇開慶功宴。」
「我沒有帳號。」
「林昭替你註冊過幾個,學院已經吃過這個虧。」
「那些帳號進入歷史整改期了。」
韓啟明看他一眼。
「少學林昭說話,先把舊案目錄整理完,今晚交第一批索引。」
公開裁判文書整理組積壓了二十年前的行政爭議材料,紙質卷宗完成掃描,案件標籤卻缺失大半。
江予安按年份核對案號,翻到江氏城市更新項目時,頁面上的代理信息與其他案件不同。
行政機關一側的法律顧問名單中,周敬山排在首位。
他點開庭審筆錄,又查到一份公開聽證紀要。
紀要里,顧明儀代表江氏出席,周敬山則主張暫停項目審批,要求補做居民安置和利益衝突審查。
兩人的名字,在同一頁上隔著一條爭議焦點。
江予安拿起手機,拍下公開案號,沒有把卷宗帶離整理室。
周敬山接通電話時還在辦公室。
「委員會剛把你調來整理舊案,你就查到我頭上了?」
「案卷顯示,二十年前的江氏項目里,您是行政機關法律顧問。」
「公開身份,公開聽證,沒有什麼不能查。」
江予安把紀要翻到簽名頁,宋瑤琴的名字出現在江氏項目協調組末尾。
「周教授,我母親也在當年的項目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