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師，主辦方剛通知我參加同一場研討會，這次真的不是我安排的。」
葉清婉看著屏幕上的獲獎名單，拇指按住鋼筆筆夾，沒有順著他的玩笑往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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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學生獲獎流程參會，統一乘車，統一報到，不和我同行，也不私下見面。」
「報告和圓桌討論呢？」
「主辦方怎麼安排，你就怎麼參加，涉及我的報告評議，你主動迴避。」
江予安將獲獎通知轉發給周敬山，同時附上論文投稿回執和匿名評審記錄。
「這些材料夠不夠證明，你沒有參與推薦？」
周敬山點開郵件，逐項核對評審編號。
「推薦單位是模擬法庭指導組，初審由學會秘書處完成，匿名評議意見形成時，你們的婚姻還沒有進入調查範圍，證據鏈完整。」
葉清婉翻到論文作者聲明。
「指導教師一欄為空，你的研究數據從哪裡取得？」
「公開裁判文書和行政規範資料庫，爬取腳本由我自己寫，原始數據已經上傳學會系統。」
「分析方法裡引用了我去年的論文。」
「公開發表的論文可以引用，格式也符合規範，葉老師總不能要求合法丈夫在學術上徹底失憶。」
「公開場合不要使用這個稱呼。」
「那我申請把合法兩個字刪掉，只保留丈夫。」
周敬山合上電腦。
「你們若準備繼續討論稱呼，出去討論，別占用我的辦公室。」
江予安收起手機，臉上的玩笑也跟著收住。
「周老師，我願意提交代碼記錄和歷次修改版本，也可以申請由外校教師覆核。」
「現有程序足夠，額外覆核反而容易讓人認為評審結果存在問題。」
葉清婉將名單放回桌上。
「維持原結果，補交關係申報，會議期間分開行動。」
「晚飯也分開？」
「學生組有統一安排。」
「明白，我不去教師餐敘，也不借領獎機會空降你的分論壇。」
周敬山抬眼看他。
「獲獎不代表你可以放鬆準備，裴正教授問起算法裁量，你若只會複述論文結論，誰的丈夫都救不了你。」
「我靠論文入選，也會靠答辯把獎拿穩。」
葉清婉拔下筆帽，在補充申報中寫明兩人同時參會。
「還有一項，會議期間發生任何臨時調整，直接找學生組負責人，不要先聯繫我。」
「如果涉及安全問題呢？」
「聯繫會務組和酒店前台，情況緊急再通知我。」
「葉老師給出的優先順序，我會照辦。」
周五報到時，葉清婉和羅文琪隨教師組先到酒店，江予安乘坐學生大巴抵達後，徑直去了青年論文登記處。
陳紹之站在會務台後核對名單，看到江予安遞來的材料，抽出一張藍色工作證。
「學生組少一名設備協助人員，你下午去第三分論壇，負責報告文件切換。」
江予安接過工作證，看清第三分論壇的報告人名單後，沒有佩戴。
「設備協助屬於獲獎學生的統一任務嗎？」
「臨時缺人，年輕人多承擔一點會務工作，不會影響領獎。」
「第三分論壇的第二位報告人是葉清婉，我已經提交關係申報，不適合接觸她的報告文件。」
陳紹之將工作證往前推了推。
「你只負責切換頁面，不參與評議，難道連正常會務也要迴避？」
周敬山從簽到台另一側走來，拿起那張工作證看了編號。
「他是該論壇報告人的配偶，也是圓桌發言人，接觸未公開報告文件會產生爭議，調到學生論文答辯室。」
陳紹之翻開人員安排表。
「答辯室已經有人，第三分論壇臨時缺崗，我只是按人手調配。」
「那就由我帶來的研究助理補崗，江予安留在學生組。」
「周老師親自調整，外人會不會誤解你在照顧他？」
「調整理由寫進會務記錄，誰提出質疑，誰可以核驗。」
江予安把藍色工作證交回去。
「我服從主辦方最終安排，不需要陳老師和周老師為我繼續爭論。」
陳紹之在調配單上改了姓名。
「既然你主動迴避，我當然配合，只希望稍後的圓桌上，你也能分清私人立場和學術立場。」
「我的觀點寫在論文裡，陳老師提前讀過摘要，應當知道我不會臨場改口。」
晚間圓桌討論開始後，裴正將問題投到屏幕上，要求與會者討論自動化行政決定中的程序裁量。
葉清婉先接過話筒。
「算法提高處理效率，不能因此縮減相對人的陳述渠道，系統給出風險等級以後，行政機關仍需說明採用何種數據，經過何種校驗，以及人工覆核為何接受該結果。」
裴正轉向學生席。
「江予安，你的論文主張分級公開，會不會削弱葉老師所說的完整說明義務？」
江予安將桌上的論文翻到標註頁。
「會產生限制，但限制針對技術細節，不針對權利救濟，若要求所有模型參數完整公開，商業秘密和系統安全會承擔額外風險。」
葉清婉接過他的論點。
「技術秘密可以限制公開範圍，行政決定的核心理由不能裝進黑箱，行政機關採用外部系統，也不能把說明義務甩給供應商。」
「我同意機關承擔最終說明責任，但反對把代碼公開等同於程序透明，普通相對人拿到幾萬行代碼，得到的可能只是電子版廢話文學。」
會場傳出幾聲低笑，裴正抬手示意他繼續。
「我的方案是公開數據類別和決策節點，敏感參數交由獨立機構審計，爭議進入複議或訴訟後，再按必要範圍調取。」
葉清婉把話筒推近。
「獨立審計解決系統可靠性，無法替代個案說明，相對人需要知道自己為何被歸入高風險類別，不能只拿到一份模型合格證明。」
「若個案解釋暴露可規避規則，監管對象會針對模型調整行為，執法效果隨之下降。」
「防止規避可以限制部分信息，但限制必須接受審查，不能由系統提供者自行決定。」
「所以我主張建立審查清單，行政機關列明不公開內容和理由，再由複議機關核驗。」
葉清婉翻到他論文中的結論頁。
「你的論文寫的是由行業評估機構核驗，剛才改成複議機關，理由是什麼？」
江予安握著話筒，目光落在投屏文字上。
「評審意見指出行業機構缺乏法定授權，我接受這項批評，修改稿已經補充權力來源分析。」
「接受批評不代表方案已經成立，複議機關是否具備技術能力，你還沒有回答。」
「可以引入技術輔助人員，決定權仍歸複議機關。」
「輔助人員如何選任，責任如何劃分？」
「這部分確實沒有完成，我會在修改稿中補足。」
裴正敲了一下桌上的計時牌。
「江予安承認論證缺口，葉清婉也沒有因為作者身份降低追問強度，這一輪交鋒比預設答案更有價值。」
陳紹之坐在會務席，翻動名單的手慢了下來。
「葉老師追問學生論文時一向嚴格，只是今天這位學生身份特殊，外界未必都能理解。」
葉清婉將話筒放回支架。
「會議記錄會保留完整交鋒，學術觀點是否成立，由論證內容判斷。」
江予安合上論文。
「若有人認為我靠關係獲獎，可以查看匿名評審記錄，也可以逐項反駁我的論文，拿婚姻代替評議，屬於省略論證。」
圓桌結束時，窗外的雨已經蓋住道路標線，酒店廣播隨即通知山路積水，原定返程車輛全部取消。
會務人員在門口重新登記住宿名單，陳紹之看完酒店發來的應急通知，轉向仍未離場的眾人。
「道路今晚無法通行，主辦方要求所有參會者原房續住，明早再等交通部門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