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這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寫了我為什麼改方向,也寫了我想成為怎樣的人,沒有表白,更沒有要求你回應。」
葉清婉將信封翻到背面,封口處沒有二次粘貼的痕跡。
「既然沒有準備寄出,為什麼寫我的名字?」
「寫完以後,我去學院網站找過你的郵箱,最後沒有發送,因為那封信對你沒有價值,只能滿足我表達自己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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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現在把它交給我?」
電話那邊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江予安應當還坐在公寓書房裡,整理剩餘材料。
「它能證明我兩年前已經關注你,也可能讓你誤以為那份關注可以抵消後來的隱瞞,所以處置權應該歸你。」
葉清婉沿著封口拆開信封,將折好的信紙取出來。
「你記得具體內容嗎?」
「第一段記錄講座觀點,第二段寫轉專業方向,最後一段寫我希望有一天能憑自己的名字站到你面前。」
「最後一句是什麼?」
江予安沒有立刻回答,電話里只剩鍵盤被推開的動靜。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希望她先看見江予安,再知道江家。」
葉清婉展開信紙,最後一行與他複述的內容完全一致,墨水已經褪去最初的濃黑,右下角夾著那張兩年前的講座票根。
「票根為什麼放在這裡?」
「聽完講座以後夾進去的,後來沒有再取出來。」
「你在相親前給顧奶奶看過票根。」
「我拍了正面照片發給她,原件一直放在信封里。」
葉清婉把手機開成免提,逐行看下去。
信里沒有提她的外貌,也沒有任何關於私人生活的猜測,開頭記錄的是講座中一場案例爭論。
當時學院準備處分一名被指控考試作弊的學生,監控只拍到他低頭看向桌下,監考教師便將這個動作認定為查看手機。
葉清婉在講座中提出,學校維護考試秩序的目標正當,卻不能省略證據審查和申辯程序,權力越確信自己在做好事,越該接受規則限制。
江予安在信里寫,他過去將效率視為能力,把提前清除反對意見視為成熟,聽完那場講座才發現,結果正確不能自動證明過程正當。
葉清婉翻到第二頁。
「你寫,江氏給你安排的商科路線能讓你更快進入董事會,但那條路上的每一步都有人提前鋪好,你不知道最後留下的是你的選擇,還是別人需要的繼承人。」
「那是我當時的原話。」
「第二天你就申請了法學輔修?」
「先申請旁聽,一個月後補交方向調整材料,商學院不同意我直接轉專業,我保留原專業學籍,把法律方向課程加進培養計劃。」
「顧奶奶知道原因嗎?」
「她知道我聽過講座,也知道我開始質疑家族安排,但不知道我寫了這封信。」
葉清婉抽出票根,背面記著幾行課程名稱,旁邊標有公開課程的網址和開課時間。
「這些課程你都修完了?」
「修完三門,另外兩門與主課衝突,只聽了公開視頻。」
「你後來參加模擬法庭,也是因為我?」
「最初有這個原因,真正留在隊裡,是因為我喜歡證據交鋒,也確認自己適合這個方向。」
「你批註我的論文,是為了了解我,還是為了準備接近我?」
「最早只是想弄懂你講的程序限制,後來知道奶奶準備安排相親,我確實重新看過你的公開論文。」
葉清婉拿起第二隻檔案袋,裡面有幾篇列印論文,頁邊寫滿了問題。
部分問題停留在學生理解層面,後面的批註卻開始引用其他學者觀點,還標出了可能被反駁的位置。
「你有沒有讓人替你做這些批註?」
「沒有,檢索記錄和下載時間都在舊電腦里,部分觀點幼稚到不適合找人代筆。」
「你也知道幼稚?」
「知道,所以從未寄給你公開處刑。」
葉清婉的手指停在一條批註旁,那行字寫著,如果程序只能保護沒有瑕疵的人,它保護的仍是評價,不是權利。
「這句話後來用進了你的模擬法庭陳詞。」
「你聽過決賽錄音?」
「學院官網有公開片段,我審過發布材料。」
「原來葉老師也查過我。」
「工作審查,不要借題發揮。」
「我現在沒有借題發揮的資格,只是確認信息範圍。」
葉清婉把信紙重新鋪平,目光落在日期上。
講座發生在兩年前,方向調整申請在次日提交,論文下載記錄持續了近一年,顧明儀第一次介入則在去年年底。
這些時間彼此咬合,至少證明他的關注沒有從家族調查中生長出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想和我結婚?」
「看到相親安排以前,我只想獲得正式認識你的機會。」
「這個回答經過修飾嗎?」
「沒有,當時我連你是否單身都不知道,直接設想結婚,屬於給自己畫大餅。」
「你後來知道我進入相親範圍,就開始準備成功率清單。」
「對,我把克製做成了策略,也把尊重變成自認為合理的信息篩選。」
「這封信讓我確認,你對法律方向的選擇早於相親,也確認你沒有在兩年前介入我的生活。」
葉清婉將信紙折回原來的摺痕,沒有把票根塞進去。
「但它不能解釋你後來為什麼隱瞞學生身份,也不能替你免除默許背景核查的責任。」
「我同意,這封信不該成為免檢通行證。」
「你今晚還有多少資料沒有交?」
「學校相關記錄已經整理完成,剩下顧明儀轉發的候選名單和我自己做的調整說明。」
「候選名單里有誰?」
「最初是江家合作方和校友家庭推薦的人選,共有七人,沒有你。」
葉清婉捏住票根邊緣,背面的課程網址被他的指腹磨淡了一處。
「明天上午,帶原始設備到舊屋。」
「王姨那邊還沒有完成資料移交,我進入舊屋會不會影響她的判斷?」
「明天先談你做過的事,顧奶奶的資料另行處理,我會把談話錄音,也會讓你核對文字記錄。」
「沈知意需要在場嗎?」
「這是我們之間的信息重建,我暫時不讓第三人參與。」
江予安那邊傳來保險柜關閉的聲音。
「我幾點過去?」
「上午九點,不要提前到樓下等,也不要帶早餐。」
「舊屋附近那家店只有你提過,沒有出現在公開採訪里,我不會藉機證明自己知道。」
葉清婉將票根放入透明文件袋,連同信紙一起編號。
「這封信你希望我怎麼處理?」
「由你決定,留下不代表原諒,銷毀也不等於否定過去。」
「我先保管,作為時間線材料。」
「清婉,你願意見我,是因為信里的內容嗎?」
「它只讓我願意繼續核對,別把一次談話提前判成和解。」
「我不會提前替你下結論。」
第二天九點,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
葉清婉打開門,江予安提著裝有舊電腦的封存箱,胸前仍戴著那枚婚戒,鞋底沒有越過門檻。
「進來以後,手機放在桌上,所有記錄按時間打開,不得省略你認為無關的部分。」
江予安換上她新準備的訪客拖鞋,將封存箱放到桌邊,沒有去看那隻裝著信紙的透明文件袋。
「我先說最早的一件事。」
他解開封條,打開那份沒有葉清婉姓名的候選文件。
「相親名單上的名字,是我親手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