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清婉把婚姻證明複印件裝進密封信封，七點半就到了行政樓。
唐靜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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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婉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十分鐘，又把申請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關係欄里，她最後寫的是：依法需要迴避的近親屬。
沒有寫夫妻。
結婚證複印件放在密封件里，只有審批人拆封后才能看到。
唐靜八點整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葉清婉坐在外面，愣了一下。
「葉老師，您這麼早？」
「唐老師，上次說的事，我想正式提交了。」
唐靜放下包，看了看她手裡的材料。
「進來坐，我給您走流程。」
辦公室里的暖氣燒得太足。葉清婉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唐靜接過材料，翻了翻申請表。
看到關係欄時，唐靜停了一會兒。
「葉老師，您寫的是近親屬，但表格上的規範要求是具體標註類別。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配偶，得選一個勾上。」
「我附了密封證明材料。」葉清婉說，「韓副院長拆封審核時可以確認具體關係。公開表格部分只寫近親屬，是為了控制信息流轉範圍。」
唐靜拿著筆，沒有往下寫。
「葉老師，這個操作以前沒有先例。我得問一下韓副院長能不能這麼走。」
「我理解。所以我把兩種版本都準備了。」葉清婉從包里取出第二份表格，「如果密封方案不被接受，這份是完整版。」
唐靜接過去看了一眼完整版，臉上的神情有了變化。
她沒多問，把兩份材料收好，打開電腦錄入系統。
「學生姓名和學號？」
「江予安，2021級，學號202103017。」
唐靜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江予安在法學院不算陌生。績點排名前五，模擬法庭表現不錯，去年還拿過院級獎學金。
唐靜繼續錄入，沒有問別的。處理完後，她把材料放進待審文件夾。
「我今天下午送到韓副院長那裡，他批完我通知您。」
「好，謝謝唐老師。」
葉清婉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唐老師。」
「嗯？」
「這份申請的提交時間，系統里有記錄對吧？」
唐靜點頭。
「時間戳精確到秒，改不了的。」
「好。」
葉清婉推門出去。
走廊里的陽光照在地磚上。她低頭走了幾步，在拐角處差點撞上一個人。
韓啟明端著搪瓷杯從樓梯間上來，正好和她碰上。
「喲，葉老師。」
「韓院長好。」
韓啟明喝了口茶，多看了她兩眼。
「有事找唐秘書？」
「交了一份教學迴避申請。」
葉清婉沒有避開這個問題，語氣也很平常。
韓啟明嗯了一聲。
「迴避哪位學生？」
「材料里都寫了，您審批的時候能看到。」
韓啟明眯起眼。他在法學院做了十幾年行政，見過的事情不少。年輕教師開學第一周就提交迴避申請，還專門用了密封件，這事怎麼看都不太尋常。
「葉老師。」韓啟明把聲音壓低了些，語氣里更多是試探，「我多嘴問一句，這個事情，是你覺得有必要主動做，還是已經出了什麼狀況？」
「主動。」葉清婉回答得很快，「沒有出任何狀況。我只是認為利益衝突應該在前端處理，不應該等到有人質疑的時候再補程序。」
韓啟明看了她幾秒，點點頭。
「行，材料我下午看。」
他說完便端著杯子走了。
葉清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把額頭抵在門板上。
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中午十二點半，手機響了一聲。
江予安發來一條消息：學生知情書我簽好了，掃描件要發給唐老師還是給你？
葉清婉回：發唐老師郵箱，抄送我。
江予安：好。
幾秒後，他又發來一條：中午吃了嗎？
葉清婉沒回。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打開電腦批改上周的課堂作業。
下午四點，唐靜的電話來了。
「葉老師，韓副院長批了。」
葉清婉手裡的筆停了。
「哪個版本？」
「密封版。他說既然您已經附了證明材料，正式表格上寫近親屬就行，他拆封確認過了。但他加了一條批註。」
「什麼批註？」
「他說，如果後續出現任何涉及該學生的偏袒投訴或傳聞，學院有權要求您公開完整信息並啟動正式調查。」
葉清婉閉了閉眼。
「我接受這個條件。」
「好，那我錄入系統了。葉老師，還有一件事。」
「您說。」
唐靜的聲音小了下來。
「韓副院長看完材料的時候，問了我一句話。」
葉清婉按著筆夾。
「他問什麼？」
「他問，您迴避的那個學生，是不是江予安？」
葉清婉沒有出聲。
「他怎麼知道的？」
「他說那天您來教務辦諮詢的時候，他注意過您桌上那份選課名單里圈出來的名字。」
葉清婉低下頭，想起那天在教務辦公室的事。她當時確實打開手機查過選課名單，想再確認一下信息。韓啟明就坐在對面三米遠的工位上。
「唐老師，韓副院長現在怎麼說？」
唐靜停了一下。
「他說他知道了，暫時不追問。但他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孩子不簡單，你小心處理。」
電話掛斷後，葉清婉盯著手機屏幕上韓啟明三個字看了很久。
知道了。
暫時不追問。
從今天開始，韓啟明會留意她，也會留意江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