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點，白珊珊正在改方案，內線電話響了。
總裁辦打來的。
「白總，總裁請您和傅總一起過來一趟。」
白珊珊掛了電話，站起來往隔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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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淵已經站在辦公室門口等她了，兩個人對了一眼，誰都沒說話，一前一後往總裁辦走。
推門進去的時候總裁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文件，旁邊坐著行政部陳秘書。
白珊珊和傅淵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總裁把文件合上推過桌面。
「你倆自己看。」
白珊珊拿起來翻開第一頁。
是一份投訴函，來自集團紀檢部，匿名投訴，內容是她和傅淵利用職務便利隱瞞婚姻關係謀取私利，證據包括度假村的偷拍照片、兩個人交叉審批的項目文件清單、還有一份人事系統後台截圖顯示他倆的婚姻狀態登記為已婚但公司備案是未婚。
白珊珊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投訴人是誰。」
「匿名。」
「紀檢部那邊怎麼說。」
「要求公司內部先調查，出報告。」
白珊珊偏頭看了傅淵一眼，他靠在椅背上，表情跟平時開會一樣平，但下巴那根筋繃著。
「陳秘書你先出去。」總裁說。
陳秘書出去把門帶上了。
總裁靠在椅背上看著兩個人。
「你倆結婚的事，我之前說當不知道。」
「嗯。」
「現在紀檢部捅上來了，我不能當不知道了。」
白珊珊坐直了。
「總裁您想怎麼處理。」
「兩條路。第一條，你倆主動公開，公司出一份情況說明，把交叉審批的項目全部重新審計一遍。」
「第二條呢。」
「第二條，其中一個人調走，調去分公司，避開利益衝突。」
白珊珊的手放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沒有第三條？」
「沒有。」
白珊珊轉頭看著傅淵。
傅淵也正轉頭看她。
「你說。」
「你先說。」
白珊珊把視線收回來看著總裁。
「我選第一條。」
傅淵那邊安靜了一秒。
「我也選第一條。」
白珊珊偏頭瞪他。
「你幹嘛選第一條。」
「因為你選了。」
「我說了不算。」
「你說了算。」
總裁抬手壓了壓。
「你倆回去商量，明天之前給我答覆。」
白珊珊站起來往外走，傅淵跟在後面。
走出總裁辦走廊里沒人，白珊珊步子很快，傅淵在後面跟到銷售中心樓層拐角的時候伸手拽住了她胳膊。
「你走那麼快幹嘛。」
「回辦公室。」
「你生什麼氣。」
「我沒生氣。」
「你左嘴角往下撇了。」
白珊珊甩開他的手。
「你選第一條幹嘛。」
「你選的。」
「我選你跟著選？」
「你選什麼我選什麼。」
「傅淵你上次也這樣，調職申請你遞了我說壓你就讓我壓，這次你又這樣。」
「哪樣。」
「什麼事都讓我定。」
「你定得比我好。」
「你憑什麼這麼覺得。」
「你壓調令那次壓對了。」
「如果這次我壓錯了呢。」
「壓錯了我們一起扛。」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知道第一條會有什麼後果嗎。」
「知道。」
「全公司重新審計我們經手的每一個項目，審計出來沒問題也得扒一層皮。」
「嗯。」
「你手底下三個項目的合作方會趁機砍價，你業績至少掉兩成。」
「嗯。」
「我手底下四個客戶會觀望，季度指標完不成我績效扣光。」
「嗯。」
「你嗯什麼。」
「嗯完了。」
白珊珊靠在走廊牆上看著他。
「傅淵你能不能認真點。」
「我很認真。」
「你認真你還讓我一個人定。」
「因為公開不公開這件事，你最在乎。」
白珊珊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
「我在乎什麼。」
「你在乎別人怎麼說你。」
「我不在乎。」
「你在乎。」
「你憑什麼說我在乎。」
「你被拍照片那天晚上搓手的時候說了夢話。」
「我說什麼了。」
「說『別拍我』。」
白珊珊的喉嚨梗了一下。
「我說夢話了。」
「說了。」
「你怎麼不早說。」
「說了你睡不著。」
白珊珊把臉轉回來看著他。
「所以你選第一條是因為我說了那句夢話。」
「嗯。」
「你知道第一條會把你拖下水。」
「知道。」
「你知道了還選。」
「我選你選的。」
白珊珊抬手拍了他胸口一巴掌。
「你他媽能不能為自己想一次。」
「你比我重要。」
「你少來這套。」
「沒來這套。」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三秒。
「傅淵。」
「嗯。」
「你今天晚上回家把那份投訴函從頭到尾看一遍。」
「看了。」
「看完了嗎。」
「看完了。」
「那你看出什麼了。」
「看出投訴人熟悉公司內部流程。」
「還有呢。」
「知道我們交叉審批的項目編號。」
「還有呢。」
「知道人事系統的備案狀態是未婚。」
白珊珊靠在牆上看著他。
「我們結婚之後一直沒去人事部改狀態。」
「嗯。」
「你故意的？」
「嗯。」
「為什麼。」
「改了就會有人問。」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改，直接公開。」
白珊珊把視線移開盯著走廊盡頭那盞頂燈。
「你知道公開之後我怎麼面對別人。」
「怎麼面對。」
「他們會說我靠老公。」
「你靠什麼了。」
「我靠你壓調令、靠你換名單、靠你搓手。」
傅淵往前邁了半步。
「你靠我搓手也算靠？」
「算。」
「你搓我手的時候我業績沒掉。」
「你業績沒掉是因為你項目做得好。」
「項目做得好是因為你幫我看方案。」
白珊珊轉回頭看著他。
「你方案比我看得好。」
「你方案比我細。」
「細有什麼用。」
「細才不會出錯。」
「傅淵你他媽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推。」
「沒推。」
「你推了。」
「那你現在告訴我，公開之後你怕什麼。」
白珊珊看著他，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
「怕別人說你靠我。」
「嗯。」
「還有呢。」
「怕審計。」
「審計查的是項目不是感情。」
「查項目就會查交叉審批。」
「交叉審批是我簽的。」
「也是我簽的。」
傅淵盯著她看了兩秒。
「那我們倆一起扛。」
白珊珊把臉轉開。
「你明天跟總裁說第二條。」
「不說。」
「為什麼。」
「因為沒有第二條。」
「怎麼沒有。」
「第二條是其中一個人調走。」
「嗯。」
「我調走。」
「你調走了我怎麼辦。」
「你留總部。」
「我留總部別人更說我靠你。」
「那你調走。」
「我調走了你一個人扛審計。」
傅淵往前又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半臂。
「那就一起扛。」
白珊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你確定。」
「確定。」
「你公司里那些人會說閒話。」
「說去。」
「你媽那邊呢。」
「我媽不管。」
「你爸呢。」
「我爸當年就是聯姻的。」
白珊珊抬起頭看著他。
「你爸聯姻不幸福嗎。」
「幸福。」
「你怎麼知道。」
「他跟我媽吵了三十年了還沒離。」
白珊珊伸手把他襯衫前襟拽了一下。
「你明天跟總裁說第一條。」
「你不是怕嗎。」
「怕歸怕。」
「那你還選第一條。」
「因為我更怕你調走。」
傅淵低頭看著她拽著自己襯衫的手。
「你剛才說怕別人說你靠我。」
「怕別人說就讓你調走，我以後靠誰搓手。」
「你手自己搓。」
「自己搓不熱。」
「搓久了就熱。」
「搓久了你不在旁邊我沒耐心。」
傅淵把她的手從自己襯衫上拿下來握在手心裡。
「你明天跟我一起進總裁辦。」
「嗯。」
「你說還是我說。」
「你說。」
「為什麼。」
「因為你是總經理。」
「你是副總經理。」
「副總經理管簽字不管說話。」
傅淵把她的手握緊了。
「行。」
「你明天穿白襯衫。」
「為什麼。」
「你穿白襯衫顯得正經。」
「我平時不正經？」
「你平時襯衫扣子只系兩顆。」
「今天系三顆。」
「四顆。」
「四顆勒脖子。」
「勒著比露鎖骨強。」
白珊珊把手抽回來揣進口袋裡。
「回家吧。」
「嗯。」
兩個人往電梯走。
走到電梯口白珊珊按了按鈕，電梯門開的時候她先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
傅淵跟著進來站在她旁邊。
電梯門合上之後白珊珊偏頭看著他。
「傅淵。」
「嗯。」
「你今天在總裁辦說選第一條的時候，眼神沒抖。」
「為什麼抖。」
「因為第一條不好走。」
「不好走也走。」
「為什麼。」
「因為你在我旁邊。」
白珊珊把視線移開盯著電梯樓層數字跳。
「你明天襯衫扣子系四顆。」
「系四顆。」
「領口別開。」
「不開。」
「你鎖骨上有印子。」
「你留的。」
「我留的也別露。」
「不露。」
電梯到了一樓兩個人走出來往停車場走。
白珊珊走在前面，傅淵跟在後面半步。
走到車旁邊白珊珊停住腳步轉身。
「傅淵。」
「嗯。」
「你明天要是緊張就別看我。」
「我不緊張。」
「你怎麼知道。」
「你在我旁邊我就不緊張。」
白珊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傅淵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開出地庫的時候白珊珊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滑。
「你今天在走廊里說『你比我重要』。」
「嗯。」
「你以後別說了。」
「為什麼。」
「說了我難受。」
「那你難受的時候罵我。」
「罵你什麼。」
「罵我騷。」
「你本來就騷。」
「嗯。」
白珊珊把臉轉回前方看著路面。
「你明天晚上做什麼。」
「你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做魚。」
「魚你昨天做過了。」
「今天做新的。」
「什麼新的。」
「你猜。」
「不猜。」
「不猜你明晚睡地板。」
「地板硬。」
「硬了你活該。」
傅淵把車拐進小區地庫熄了火。
白珊珊解開安全帶要推門，被他拽住了手腕。
「你明天在公司會哭嗎。」
「不會。」
「哭了怎麼辦。」
「哭了你就當沒看見。」
「看見了。」
「看見了也別說話。」
「不說話你更想哭。」
白珊珊把手腕從他手裡抽出來推開車門。
「你明天把投訴函帶上。」
「帶。」
「你跟總裁說的時候把投訴函放桌上。」
「放。」
「你說話的時候別看我。」
「不看。」
「你看了我眼睛會紅。」
「你眼睛紅了？」
「沒紅。」
傅淵下車繞過來給她拉開車門。
「你眼睛沒紅手為什麼抖。」
「冷的。」
「地庫不冷。」
「那是我餓的。」
「你晚上吃了兩碗飯。」
白珊珊從車裡出來往電梯走。
「傅淵你明天別管我眼睛紅不紅。」
「不管。」
「你管好你襯衫扣子。」
「管好。」
「你領口別開。」
「不開。」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
白珊珊按了樓層靠在電梯壁上看著他。
「你明天進總裁辦的時候走在前面。」
「為什麼。」
「你走在前面我跟著你。」
「你怕？」
「不怕。」
「不怕為什麼讓我走前面。」
「因為你走前面別人先看你。」
「看我什麼。」
「看你襯衫扣子系了四顆。」
傅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襯衫。
「四顆夠不夠。」
「夠。」
電梯到了樓層兩個人走出來。
白珊珊拿鑰匙開門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傅淵跟在後面把門帶上了。
白珊珊站在客廳中間沒動。
「傅淵。」
「嗯。」
「你明天要是後悔了。」
「不後悔。」
「你都不知道我要說什麼。」
「你要說後悔了選第一條。」
「嗯。」
「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你在我旁邊。」
白珊珊轉身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