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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暖過了頭

  宋禾寧走到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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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六樣東西。整整齊齊。

  「一片林子。」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顧北辰走到她身後。沒碰她。等著。

  「同樣的崗位。不同的軍區。都是後勤口子上的人。」她手指在門框上蜷了一下。「不是長出來的。是種進去的。」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你想到的爹也想到了。」

  「嗯。」

  她轉過身。「我去熱粥。」

  「熱了。你接電話的時候我溫的。」

  她走到灶房。鍋蓋掀了。粥溫著。旁邊搪瓷碗裡四顆紅棗切好了。

  「明天的藥沒煎你就把紅棗切好了。」

  「順手。」

  她端了粥。擱到方桌上。喝了一口。

  他坐到對面。

  「一碗。」

  「知道了。一碗。」

  「從半碗漲到一碗。第十天了。」

  她擱了碗。「你連我喝粥都記帳。」

  「沒記帳。記腦子裡。」

  她沒接話。端碗繼續喝。

  夜裡。躺下了。

  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熱的。」

  「第十一天。」他指腹划過她指甲尖。「不涼了。全暖的。」

  安靜了一會兒。

  「你下午看到的那幾道。」他開口了。

  她呼吸停了半拍。

  「門虛掩著。你推的。我沒攔。」

  「你可以叫我幫你關門。」

  「你幫我關就看不見了。」

  她踢了他一腳。他沒躲。

  安靜了三秒。

  「右肩那道。」她聲音低了。「我看見的時候你背對著我。」

  「你手指磕了一下門框。木頭的聲音。」

  她手指蜷了。「你怎麼能聽到。」

  「你攥門框的時候指關節會響。」

  安靜了兩秒。

  「疼不疼。」

  「不疼了。好了就不疼了。」

  「後腰呢。」

  「也不疼了。」

  「你每次都說不疼。我怎麼知道是真的。」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擱到他腰側。隔著棉毛衫。

  她指腹碰到一道凸起。三四公分。

  「刺刀擦的。八四年冬天。零下二十六度。血出來結冰比結痂快。」

  她手指在那條疤上停了兩秒。

  他手覆到她手上。按著。

  「你碰著的時候一點都不疼。比疼的時候暖。」

  她把手抽回來。臉埋進枕頭裡。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張主任說兩片夠了。」

  「多一片暖得快。」

  「暖過了頭了。」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

  熱的。

  她手指頓了一拍。

  昨天這塊鎖骨碰過兩回。第一回隔著襯衫。第二回什麼都不隔。

  現在又隔了一層布。

  可碰上去不一樣了。隔著布她也知道底下是什麼溫度。

  「怎麼不系了。」

  「在系。」

  「手停了。」

  「沒停。」

  「停了兩下半。比昨天多了一下。」

  「你別用心跳算了。」

  「你碰到我鎖骨心跳就變。比表准。」

  她使勁把扣子繫上了。

  「好了。」

  「慢了。」

  「我說快了你嫌快。慢了你又嫌慢。」

  「快了我沒來得及反應。慢了我怕你手抖。」

  「我沒抖。」

  「你中指碰到鎖骨窩的時候指尖顫了一下。」

  她臉燙了。手縮了。

  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別縮。」

  「你鬆手。」

  「你先系完第二顆。」

  她低頭。第二顆扣子正正的。

  「沒歪。」

  「你不摸怎麼知道。」

  「你天天騙我。」

  「你天天上當。」

  她瞪了他一眼。手指擱上去了。碰到第二顆扣子。扣子底下鎖骨下方一寸。

  昨天她指甲划過這裡。從第三根肋骨劃到第四根。

  今天隔著襯衫。指腹按了一下。

  他呼吸沉了半拍。

  「多少。」

  「一百零六。」

  「剛才呢。」

  「九十二。你手擱上來就多十四。跟昨天一樣。」

  她手抽回來了。轉身盛粥。兩碗。一碗推給他。

  他端了碗。看著她。

  「你先。」

  她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粒米。

  他伸手。指腹擦過她嘴角。慢的。

  「粥粒。」

  「我自己擦。」

  「我手快。」他手收回來。「左邊偏下兩分。每次喝粥同一個位置。」

  她攥著碗沿。「你記了幾天了。」

  「十天。第三天就摸出規律了。後面七天驗證。」

  她擱了碗。站起來。進灶房。

  他跟到門框上。靠著。

  「生氣了。」

  「沒有。」

  「你走路比平時快了一步。」

  「你連走路也算。」

  「你的事沒有不算的。」

  她刷碗的手停了。水流衝著碗。

  「我發現一件事。」她沒回頭。

  「什麼。」

  「惹你生氣很難。」

  「你惹不了。」

  「我踢你你不躲。我瞪你你不怕。我嫌你管多你管更多。」

  他走到她身後。手擱到她腰側。隔著棉襖。

  「因為你踢完了還站著。瞪完了下一秒答應系扣子。嫌完了還是喝了三片姜的藥。」

  她手裡的碗晃了一下。

  「你的嘴最煩人。」

  「你的腳最誠實。」

  她回頭。「什麼意思。」

  「你說走。腳沒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確實沒動。

  臉燒了。

  「鬆手。」

  「你先動腳。」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十點。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通訊錄十四人全部核實完了。」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第十三個。」

  「駐地東北。軍區後勤部運輸科副科長。四十七歲。」

  她手指蜷了。

  「第十四個。」

  方幹事停了一拍。

  「京城。總後勤部。物資管理處。科員。三十九歲。」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白了。

  總後勤部。京城。

  「十四個全了。五個大軍區。加上京城總後勤部。六個口子。」

  「對。嫂子。還有一件事。」

  「說。」

  「今早首長讓交叉比對通訊錄和馮志國暗格的八份檔案。有兩個名字重合了。」

  她呼吸停了半拍。

  「哪兩個。」

  「通訊錄上已經死了的那兩個。八二年車禍。八七年病故。」

  安靜了兩秒。

  「他們也在暗格八份檔案里。」

  「對。馮志國留的底。死因記載一模一樣。」

  她手指攥緊了聽筒。

  「暗格留底是保命用的。賀明山讓留的。都是他沾過手的案子。」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兩秒。

  「這兩個人死在通訊錄上。也死在暗格檔案里。」她聲音低了。「車禍不是車禍。病故不是病故。是被清掉的。」

  「嫂子的判斷跟首長一致。」

  「通訊錄上十四個人。不全是一條心。有人不穩了。有人知道太多了。網留著他們就活著。網不需要他們。就是車禍。就是病故。」

  安靜了三秒。

  「那活著的十二個。」方幹事的聲音壓低了。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宋禾寧一字一字說。「不聽話的下場他們都看見了。所以韓德亮去年跑了七趟。該斷的斷。該藏的藏。不是在串聯。是在確認誰還能留。」

  方幹事那頭吸了口氣。

  「首長說了一句話。」

  她等著。

  「韓德亮手裡那個小本子。不只是聯絡簿。」

  方幹事最後一句話。

  「是生死簿。」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