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執的手機震了一下。
婚慶公司把他拉進了一個群:【溫府·陸府 婚禮對接群】。
群里四個人:婚慶策劃小周、司儀大鵬、伴娘許可,還有他,備註被小周改成了"新娘哥哥 溫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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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執盯著"伴娘許可"四個字。
怎麼哪都有她。
群里策劃小周先發了一版流程表,請大家確認。
溫執剛點開文件,許可的消息已經刷了三條:
【流程沒問題,就是第7項,敬茶環節的凳子要換成有靠背的,兩位媽媽腰都不好】
【第12項退場的時候別放禮花筒,新娘對那個味兒敏感】
【另外音響試過了嗎?江邊那個廳有回聲,提前半天去試】
策劃小周連回三個"收到"。
溫執看著那三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沒說話。
這個許可,把他要說的話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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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司儀大鵬在群里問:
【各位,婚禮當天娘家人的致辭哪位來?】
許可秒回:
【我來!】
溫執盯著那個"我來!"和那個感嘆號,眉頭皺起來了。
她一個伴娘致哪門子辭?娘家人的致辭,按理說是他的事。可她就是有辦法,一個"我來!"把話頭先搶過去,搶到手裡了,你再要回來就顯得你小氣。
溫執點了點她的頭像,私聊:
【你能不能別啥都搶?】
過了半分鐘,許可回了個表情包:一隻貓,配字"你行你上?[微笑]"。
溫執被這個表情噎了一下。
他行不行?他一個律師開庭都不怵,可婚禮致辭不是開庭,庭上他講的是證據和法條,句句都有出處,婚禮上他得講妹妹。讓他當著幾十桌人講"我妹妹"三個字,他張不開那個嘴。
他打字:【我是她哥,致辭本來就該我來。】
許可:【那你剛才在群里怎麼不吱聲?】
溫執:【我剛看見。】
許可:【看見了就要搶啊溫律師,機會稍縱即逝。】
溫執:【……】
許可:【這樣吧,致辭歸你,我幫你寫稿子。】
溫執:【不用。】
許可:【你會寫嗎?你打算講什麼?"各位來賓,今天我們歡聚一堂"?】
溫執盯著屏幕,居然沒想出反駁的話,他腦子裡預演的第一句還真就是"各位來賓"。
許可:【稿子我周五發你,你照著念就行,不許改。】
溫執:【你為什麼對這個婚禮這麼上心?】
發完他自己愣了一下,這話問得有點沒腦袋。
那頭許可正在輸入,輸入了很久,最後發過來一句:
【她是我合伙人,她結婚就是我的事。】
溫執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自己打的那句"你為什麼對這個婚禮這麼上心",突然覺的有點多餘。
他回了個【哦】。
下午,群里又炸了。
策劃小周發了婚車方案:頭車黑色奔馳,車隊八輛。
許可:【八輛?來回要繞江橋,堵起來沒完,六輛夠了。】
小周:【六輛會不會太少?】
許可:【圖吉利又不是圖堵車。】
溫執看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六輛好,順。】
許可私聊過來:【喲,溫律師說話了?】
溫執:【我說的不對?】
許可:【對對對,你說啥都對。】
溫執盯著"你說啥都對",總覺的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他回了個【嗯】,放下手機去看卷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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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一間"辦公室。
溫執來送改好的賓客名單,溫千愛讓他順手帶過來。推門進去只有許可一個人在,趴在桌上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婚禮座次表。
"放這就行。"許可頭也不抬。
溫執把名單放在桌上,沒走。
座次表上每一桌都標了名字:主桌、女方親屬桌、男方親屬桌、戲友桌、同事桌……他掃了一眼,發現自己被安排在主桌,許可也在主桌,就隔兩個位子。
"你排這個排了多久?"他問。
"三天。"許可終於抬頭了,揉了揉脖子,"你們兩家親戚我都快背下來了。你媽那邊的大姨二姨三姨,誰跟誰不對付,誰不能坐一桌,我全摸清了。"
"你怎麼知道誰跟誰不對付?"
"問的,我挨個打電話問的。你以為伴……伴娘好當啊?"
溫執看著她。
她今天的頭髮隨便挽著,有幾縷掉在脖子上,電腦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能看見她很淡的黑眼圈。三天,三十幾桌,幾百號人,她一個人排的。
辦公室的燈光有點黃,她揉脖子的手停下來,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沒有一個人說話。
"那個......"許可先開了口,視線回到屏幕上,"稿子,我周五給你。"
"嗯。"
"你,"她頓了頓,沒抬頭,"練習一下,別念的跟開庭似的。"
"我開庭不這樣。"
"開庭什麼樣?"
"……"溫執想了想,"比這嚴肅。"
許可"噗"的笑了,抬頭看他:"溫律師,你開完庭所里實習生敢不敢跟你抬槓?"
"敢。"
"敢吵贏你嗎?"
"……"溫執沒答。
"行了,稿子我周五發你。你走吧,回去把西服試了,我讓裁縫按你尺寸改的那套。"
"你什麼時候給我量的尺寸?"
"上次你來送圖紙,我目測的。"
溫執站在那看著她。
這個女人,連他肩寬多少都目測出來了。
"看我幹嘛?"許可挑眉,"我眼神好。"
"……沒什麼。"
溫執轉身往外走,許可在背後喊:
"哎——"
他停住。
"吃飯沒?"
溫執背對著她站了兩秒。
"……沒吃。"
"樓下有家麵館,"許可眼睛還盯著屏幕,"豬肝面不錯,一個人吃麵挺慘的,正好我也還沒吃。"
溫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側過半個身子:
"……那,一起?"
許可終於從電腦前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
麵館不大,這個點人不多。
兩碗豬肝面,許可加了個滷蛋,給溫執也要了一個:"補補,看你瘦的。"
"我不瘦。"
"跟我哥比是瘦。"許可說著,很自然的把自己碗裡的豬肝挑了兩塊放進他碗裡,"我不愛吃肝,就愛吃這個麵湯。"
溫執看著碗裡多出來的兩塊肝,沒動筷子。
"怎麼,嫌棄?"
"……沒有。"他低頭吃了。
麵館老闆娘過來添茶,笑呵呵的說:"小兩口感情真好。"
"我們不是——"溫執剛要解釋。
"謝謝阿姨。"許可笑著把話接過去了,接的又快又順。
老闆娘走了,溫執看著許可,許可沖他眨眨眼:"解釋什麼,越描越黑,吃你的面吧。"
溫執低頭吃麵。
豬肝面挺燙的,溫執吃的有點快,額頭冒了點汗。
許可遞了張紙巾過來,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可這碗面溫執吃的比哪頓都慢。
吃完出門,夜風一吹,他忽然想起自己忘了說謝謝。
他回頭看了一眼,許可正在掃店裡的共享單車,回頭沖他揮揮手騎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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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千愛窩在沙發里,把手機遞給陸則:"你看你看,我哥在群里說話了。"
陸則湊過來看,對接群里溫執那句"六輛好,順"孤零零的掛在那兒。
"他還知道'順'?"陸則挑眉。
"他從來不搶話的。"溫千愛翻著群聊記錄越看越樂,"許可說一句他頂一句,頂完了還去幫腔。完了完了。"
"怎麼了?"
"我哥要完。"溫千愛把手機一扣篤定的說,"他自己還不知道。"
陸則想了想溫執那張一年四季沒表情的臉,又想了想許可那個一點就著的炮仗脾氣:
"挺好的。"他說,"配。"
"配嗎?"
"炮仗配啞炮,一個響,一個悶,正好。"
溫千愛笑的往沙發里縮,笑完了又嘆氣:"就是我媽那邊……我哥三十了還沒對象,我媽嘴上不說,心裡急死了。"
"這回不用急了。"陸則把她撈過來,"等她反應過來,說不定都能直接喝喜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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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甘源辦公室。
孟莞把三家的結算單整理成一頁紙,放在桌上又檢查了一遍數字。
試單第一票,韓國卷材,淨省十九萬六。
她拿起筆在"十九萬六"上畫了個圈,想了想,把那頁紙翻過來在背面重新寫了一個數:
十六萬三。
寫給陸承業的數。
留三萬三,藏在運費和雜費里,不多,剛剛好看不出來。
她把原來那頁紙,塞進碎紙機聽著它"咔咔"地響了兩聲。
然後她拿起新寫的那頁,對著燈看了看,滿意的折好放進包里。
明天,老東西看見這個數該請我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