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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雙凍結

  溫千愛站在大廳里,手裡那張凍結通知單被捏出了印子。

  兩通電話,前後隔了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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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通,文保局的:陳列館批文暫停,理由是「十七號圖來源存疑,需覆核」。

  第二通,放貸銀行的:抵押款凍結,理由是「抵押物關聯項目存在爭議,現風控介入」。

  批文和錢,一夜之間,全鎖死了。

  大廳里人來人往,叫號機的聲音一板一眼地響。

  她站在取號機旁邊,看著那張單子,忽然覺得好笑,聽證會開完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平反的墨跡沒幹,刀就從另一個方向捅過來了。

  「來源存疑。」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圖是外公砌進牆裡的,開箱全程有公證處和十幾家媒體盯著。

  這都能「存疑」,那就是有人存心要它疑。

  手機在兜里震。

  許可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地炸:

  「姐!工程隊那邊來電話了,說材料商突然不肯賒帳了——」

  「姐!文旅集團那個方案,對接人今天不接電話了!」

  「姐你在哪兒?」

  雨是在她走出銀行大門的時候下起來的。

  不大,毛毛雨,砸在臉上有點涼。

  她沒打傘,站在台階上,看著雨絲里灰撲撲的街。

  一把傘在她頭頂撐開。

  她回頭。

  沈述。

  黑傘,深灰大衣,傘面往她這邊斜著,他自己半邊肩膀淋在雨里。

  「別看我。」他說,「舉報不是我遞的。」

  雨點打在傘面上,沙沙的。

  「但我知道是誰。」

  「是盛泰的招標部。」

  銀行對面的咖啡館裡,沈述把一杯熱美式推到她面前,自己面前什麼都沒點。

  「這三年,文保項目的評審專家庫,有一半人收過盛泰的'諮詢費'。」他語速很快,「舉報十七號圖來源存疑,用的是文保局內部的實名通道,普通企業摸不到那個門。」

  「是陸承業。」溫千愛說。

  「他急眼了。」沈述看著她,「聽證會上,你當著全行業把他爹的兩根金條翻出來,他不還手,就不是他了。」

  「你查這些,」溫千愛捏著那杯咖啡,沒喝,「查多久了?」

  沈述頓了一下。

  「不重要。」

  「這很重要,匿名寄給溫執的那份流水,是你寄的吧?」

  咖啡館的燈是暖黃的,落在兩個人中間的桌面上。

  窗外雨還在下。

  「是。」他終於承認了,「三年,恆濟經手的每一筆文保資金我都有。」

  「為什麼給我?」

  「因為盛泰該死。」他倒是說得乾脆,「也因為——」

  他停住了。

  那種熟悉的、沈述式的停頓,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關在了門後。

  「沒有因為。」他站起來,「流水裡夾著一張便簽,你看沒看見?」

  「什麼便簽?」

  「那你回去翻翻。」他拿起傘,「別謝我,也別多想。我查盛泰是為了沈氏。」

  他走進雨里,傘撐開,背影很快糊在雨幕里。

  溫千愛低頭,看著面前那杯沒動過的熱美式。

  ——為了沈氏。

  ——那你半邊肩膀淋濕給誰看呢。

  ---

  回到聽雨堂,天已經黑透了。

  陸則坐在正廳的廊下等她,腳邊放著一個保溫袋,裡面的餛飩還溫著。

  「吃過了沒?」

  「沒。」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分一盒餛飩,就著廊下的燈籠光,一人一個勺子。

  「錢的事,我問過溫執了。」陸則把最後一隻餛飩舀進她勺子裡,「抵押款凍結有期限,銀行走流程,最長三十天。批文那邊——」

  「批文是假的由頭。」溫千愛說,「他們要的不是批文,是時間。拖過雨季,山上的料全泡湯,二期的工程也就黃了。」

  「那就不能讓他這麼拖下去。」

  「當然不能。」她把勺子放下,「陸則,那張便簽——」

  她回屋翻出溫執轉來的那個快遞袋,把裡面的流水單一張一張抖開。

  一張便簽飄出來,落在地上。

  她撿起來。

  上面是列印的一行字:

  【恆濟凍結裁定,走的是文保局覆核聯動。覆核組組長:周維之。】

  陸則湊過來看了一眼:「周維之是誰?」

  「協會評審組的周老。」溫千愛盯著那行字,慢慢的說,「聽證會上,第一個問'那封信你看過了吧'的人。」

  「盛泰的'諮詢費'名單里,」她捏著那張便簽,指尖收緊,「他排第幾?」

  ---

  第二天一早,溫千愛直接殺到了協會。

  周維之正在辦公室里澆花。

  看見她,老花鏡後面的眼睛閃了一下:「溫顧問?稀客呀。」

  「周老。」溫千愛把那張便簽放在他澆花的窗台上,「盛泰的諮詢費,好拿嗎?」

  周維之放下水壺,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手。

  「溫顧問,」他說,「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在路上。」溫千愛說,「我今天來,不是來吵架的。是來跟您說句話——」

  「聽證會上您問我'信看過了吧',我當時以為您是在替評審組把關。」

  「現在我知道了。」她看著他,「您是在替盛泰探底。」

  「周老,見山先生的聽證會,您投的是贊成票。我謝謝您這一票。」她往門口走,「所以這句話我們私下說——」

  「收手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門關上。

  周維之站在窗邊,看著窗台上那張便簽。

  君子蘭的葉子上,又一顆水珠滾下來,砸在窗台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