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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有人動了我的廟

  鏡子裡的那個人,頸側有一點紅痕。

  溫千愛舉著粉撲,蓋了第一遍。

  沒用,紅痕從粉底底下隱隱透出來。

  蓋第二遍。

  還是透。

  她盯著鏡子裡那一點紅,昨天台基上的事又轟隆隆碾過一遍——他的手掌墊在她和石柱之間,他的吻從嘴角滑下去的時候,她喊了半聲又咽回去的那半聲。

  「姐?」許可的聲音從門外炸進來,「評審組來電話了沒?!文保局監察科也收到光碟了!」

  溫千愛手一抖,粉撲掉進了水池。

  ---

  一大早協會就說到了這張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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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的秘書打來電話的時候,語氣很怪:「溫顧問,評審組這邊收到一個……包裹。指名轉給您本人。」

  包裹里一張光碟,一封列印的舉報信:【織女廟二期項目負責人溫千愛,與項目結構負責人陸則存在親密關係。"一間"事務所承接該項目,涉嫌利益關聯,請評審組核查中標程序。】

  光碟里的視頻只有七秒,晃得厲害。

  山間的台基上,穿白襯衫的男人背對鏡頭,把一個女人抵在石柱上。女人的臉看不清,只看得見一隻手,插在他的頭髮里。

  同一天,同樣的包裹,文保局監察科也收到了一份。

  許可氣得在板房裡轉圈:「這是要搞你!評審組收到這個——」

  「能搞我什麼?」溫千愛把光碟從電腦里退出來,「我單身,他單身,你情我願。這事還能捅到哪兒,頂天一樁八卦。」

  「那他們寄它幹什麼?」

  「不知道。」

  她把光碟捏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看包裝,看紙條,看那張列印的【溫顧問好雅興】。

  「就是這個不知道,」她說,「讓我心裡發毛。」

  「能在山道上蹲一個星期的人,不會幹沒收益的事。可這張光碟的收益在哪兒?壞我名聲?我沒名聲可壞,我一個修廟的。」

  許可撓頭:「那……圖錢?也沒提錢啊。」

  「什麼都沒提。」溫千愛站起來,走到窗邊,「不提條件,不提要求,就好像寄件的人根本不在乎評審組看了怎麼想。」

  她站在窗口,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不行。」她抓起外套,「我得去工地看一眼。」

  「啊?大晚上的?」

  「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她說,「不親眼看一眼工地,我今晚睡不著。」

  ---

  同一天下午,孟莞的宣判。

  有期徒刑三年,罪名:誣告陷害、偽造公司文件。

  庭審沒有公開,但判決書摘要還是流了出來。

  判決書摘要流出來的同時,另一條消息在行業的微信群里悄悄傳:

  「聽說了嗎,織女廟那位,評審組收到她的'材料'了,獲獎第二天,在廟裡,跟人——」

  沈述是從錢助理的轉述里知道的。

  他坐在辦公室里,聽錢助理說完,很久沒動。

  「沈總,」錢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打聽一下是誰寄的?」

  「查。」沈述說,「往死里查。」

  他沒看到那段視頻。

  可正因為沒看到,他的腦子替他把每一幀都補全了——山裡的台基,石柱,那個男人,還有她。

  他想起三年前,她的手只會在他睡著以後,輕輕搭在他的被角上,怕吵醒他,連碰都不敢碰實。

  現在這雙手,會插進另一個男人的頭髮里了。

  沈述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的城市車水馬龍。

  他想起昨天,老爺子問他的那句話——「盛泰這幾年在南邊做什麼,你知道嗎?」

  他當時沒明白。

  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老爺子不是在問盛泰。老爺子是在告訴他:你以為你離婚是私事?從你簽下離婚協議那天起,她身邊站什麼人,就成了公開的事。

  公開到,全天下都能看見。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他說,「盛泰設計院,林家明。」

  「還有,」他頓了頓,「山上那組蹲守的鏡頭,是誰雇的。」

  ---

  西配殿的後面,兩個人打著手電,一寸一寸地看。

  晚上的工地黑得什麼都卡布達。

  溫千愛繞著西配殿走了兩圈,沒發現什麼,陸則忽然蹲下去了。

  「這兒。」

  後牆的牆基邊上,苫布被掀開過一個角,重新壓過,但壓的手法不對——王師傅壓苫布,磚是順著牆碼的,這幾塊是橫的。

  苫布底下,牆基的夯土上,有三個洞。

  指頭粗,斜著打進牆裡,打完又用土封了,封得很敷衍。

  「探孔。」溫千愛的聲音沉下來,「有人在取樣。」

  「取什麼?」

  「取牆。」她說,「他們想知道這座廟的牆裡,有什麼。」

  陸則打著手電,照了照那三個洞,又照了照黑黢黢的山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停工這幾天。」溫千愛蹲在探孔邊上,指尖碰了碰封口的浮土,「土是新的,還沒幹透。昨天夜裡,或者前天。」

  「所以那張光碟——」

  「調虎離山。」她說,「把我和文保局的眼睛都引到'談戀愛'上,他們好安安生生上山打洞。」

  「他們要找什麼?」

  溫千愛沒說話。

  她想起外公那封信,想起牆裡的畫,想起關鴻禎蹲著大牢都要往外遞的那句"圖紙不全"。

  這座山的牆裡,藏的東西,比她知道的還多。

  「陸則。」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你把探孔里的土樣送去檢測,看他們取了哪一層的土。」

  「那你呢?」

  「我去會會評審組。」她把手電關了,「戲既然搭到評審會了,總得有人去唱。」

  「只是從明天起——」

  她回頭看了一眼西配殿黑洞洞的輪廓。

  「這座廟,晚上得有人看著了。」

  ---

  陸則是從許可說漏的嘴裡知道的——評審組要溫千愛下周去做項目陳述,就那封舉報信,當面說清楚。

  晚飯桌上,許可順嘴一提,他聽完,筷子放下了,半天沒說話。

  「你就沒打算告訴我?」他說。

  「打算吃完這頓飯再說的。」溫千愛面不改色地夾菜。

  「視頻里也有我。」陸則說,「要陳述,該我陪你去。」

  「陸則。」溫千愛給他盛了碗湯,「評審組認的是我的名,不是你的臉。沖我來的。」

  「就是沖你來的,我才——」

  他收住了。端起湯,一口氣喝了大半碗,燙得直皺眉,也不放下。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他放下碗,看著她,「我在想,幸虧那天墊在你背後的是我的手。」

  溫千愛盛湯的手停了停。

  「不然,」他說,「七秒鐘,冰涼的石柱——我現在後悔的就不是被拍了。」

  「後悔什麼?」

  「後悔親你的時候,」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還想著分寸。」

  食堂的燈泡晃了一下。

  溫千愛端著湯碗,感覺耳朵根又開始熱——這個人,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一開口就往人心口上釘釘子。

  「分寸還是要的。」她說,「評審會上,你坐第一排。」

  「嗯。」

  「不許說話。」

  「嗯。」

  「鼓掌就行。」

  陸則看著她,笑了:「行。」

  「鼓掌,」他說,「鼓最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