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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欠的那個整的

  盛泰的第二張牌,是從陸則的檔案里打出來的。

  核查組撤走的第三天,一封實名質詢函送到了協會:盛泰設計院質詢織女廟二期結構負責人的執業記錄,稱陸則"早年參與項目存在程序瑕疵",要求協會覆核他的執業資格。

  函件抄送了二期所有相關方。

  溫千愛看到抄送件的時候,正在吃飯。

  她放下筷子,把函件看完,只問了一句:

  「陸則呢?」

  「一大早下山了。」許可說,「接了通電話,他沒說去哪兒,就說——」

  「說了什麼?」

  「說中午前回來。」許可頓了頓,「姐,他可臉色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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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則是中午十二點過五分回到工地的。

  山門口的太陽毒得很。

  他從石階上來,襯衫後背濕透了,眉骨上全是汗,一步一步,走得很穩,但那個穩法,是繃著的穩。

  溫千愛站在台基上等他。

  「去了盛泰?」她說。

  「嗯。」

  「談的怎麼樣?」

  「談崩了。」陸則把手裡的安全帽放到台基上,動作很輕,「我跟他講條件——把質詢函撤掉,以後他的事我配合談。他說,可以,條件是搬回陸家。」

  「那你怎麼說?」

  「我說,」陸則抬起頭,眼睛裡有熬了一夜的紅血絲,「我媽給我的姓,我用了二十八年。他說那就走著瞧。」

  山風呼呼地吹。

  溫千愛看著他,看著這個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扛到眉骨都在冒汗的男人。

  「陸則你過來。」

  他怔了一下,順著台階走上來,站到她面前。

  她伸手,替他擦掉眉骨上的汗。指尖划過他的眉骨、他的顴骨......

  「累了吧?」她問。

  「不累。」

  「撒謊。」

  「……有點。」他終於鬆了口,肩膀塌下來半寸,「千愛,我今天站在盛泰的大樓里,忽然特別想工地。」

  「想工地什麼。」

  「想木料味。」他說,「想王師傅罵人。想……」

  他看著她,忽然不說了。

  「還想什麼?」

  「想你。」

  兩個字,說的又低又快,像怕被風聽了去。

  溫千愛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

  然後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襯衫前襟。

  「陸則。」

  「嗯?」

  「欠的那個整的。」她踮起腳,「今天結清。」

  她吻住了他。

  山風、太陽、台基下的山谷、遠處沒拆的腳手架,全都退成了背景。

  他的嘴唇有汗的咸,有菸草味,有一點點不知所措的顫抖——就一下,然後那隻常年握墨線的手,穩穩地扣上了她的後腰。

  他吻回來了。

  這次不是試探,不是蜻蜓點水。

  是攢了半年多的、一個成年男人的吻。

  溫千愛被抵在台基的石柱上,石柱的涼透過薄薄的襯衫滲進後背,他掌心的燙烙在她的腰側,冰火兩頭夾擊,她的腿軟得不像自己的。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才分開。

  額頭抵著額頭,都在喘。

  「溫千愛。」他先開的口,聲音低的發沉,「你知道我等這一下,等了多久嗎?」

  「知道。」她的呼吸也不穩,「繞城公路那晚開始吧。「

  他笑了。

  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額頭傳過來,悶悶的。

  「帳本呢?」他問。

  「撕了。」她說,「以後不記帳了。」

  「那不行。」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眉骨上、鼻尖上,一路很輕地碰下來,「我還欠你一次洗頭,一次揉肩,一次——」

  「陸則。」

  「嗯?」

  她勾著他的脖子,又吻了上去。

  他一隻手扣上她的後頸,指節抵著她的髮根,微微用了力,把她的頭抬向自己;另一隻手墊到她和冰涼的石柱之間。

  她的背貼上他的手掌,整個人被圈在他和石柱之間,進退不得。

  唇舌相抵。

  他吻的很深,很兇,又收著分寸。

  舌尖掃過她上顎的那一下,她的腰猛地一軟,整個人往下滑——

  他托住了她。手掌在她背後收緊,把她按向自己,兩個人胸口之間再沒一絲縫隙,心跳撞著心跳,分不清誰的更亂。

  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攥住。

  他的呼吸粗重地打在她臉上。

  吻從她唇上移開半寸,喘了一口氣,又壓回來,像渴極了的人喝水,中間那點喘息的空隙,都不夠兩個人分。

  她的膝蓋又軟了一次。

  他的手臂跟著緊了一次。

  山風從戲台底下穿過去,她什麼都聽不見,只聽得到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和他喉間壓不住的、很低的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退開半寸。

  「那......」他的鼻尖蹭過她的鼻尖,「現在,算還清了嗎?」

  「……算個首付。」

  「那剩下的——」

  「分期。」她勾著他的脖子沒鬆手,拇指在他後頸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慢慢還。」

  她的唇是麻的,腫的,上面全是他的溫度。

  是台基下幹活的王師傅先看見的。

  老師傅扯著嗓子一吼:「都別上來啊!上面檢修!」

  滿工地哄堂大笑。

  溫千愛把臉埋進陸則的頸窩裡,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檢修。」她悶聲說,「王師傅這修辭水平,不去寫標語可惜了。」

  陸則的手臂環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里全是笑意,「那咱們,檢修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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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協會的回覆到了。

  陸則的執業資格覆核:程序瑕疵不成立,維持註冊有效。附言裡,白老親筆添了一行字:

  【查過此人從業八年檔案,乾淨得像新刨的木頭。——白宗山】

  質詢函,也就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