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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懂養生的顧總

  次日下午,蘇梨從夢裡驚醒。

  手機屏幕亮著,三點零四分。

  門鈴響了三下。

  簡文娟在門外催她。

  「蘇梨,開門,化妝師到了。」

  蘇梨抓著頭髮去開門。

  門剛拉開,她就被簡文娟推進化妝椅。

  「坐好,別亂動。今晚這頓飯,拿出點蘇家千金的樣子。」

  蘇梨打了個哈欠,含糊應聲。

  兩個小時後,她盯著鏡子裡的人,差點沒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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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色重工旗袍貼著身形,盤扣一路扣到腰側。

  長發挽成低髻,白玉簪壓住碎發。

  妝面很淡,唇色也淺。

  整個人端莊得能直接送去參加家族合照。

  蘇梨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就這副樣子,顧家那位要是還能看上她,眼光多少有點問題。

  下午五點半,蘇家三口出發去顧園。

  簡文娟坐在副駕駛,回頭叮囑。

  「吃飯時少說話,別人問什麼,你笑著答幾句。」

  蘇梨垂著眼,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知道了,媽。我今晚就是個漂亮背景板。」

  背景板算什麼。

  她今晚要做個讓顧承洲提不起興趣的呆頭鵝,爭取把婚事當場攪黃。

  車子駛進顧園。

  蘇梨靠著車窗,手指扣住包帶。

  她說不上哪裡不對,呼吸總有點亂。

  車停在主樓前,侍者替她拉開門。

  蘇正邦先下車,又伸手扶女兒。

  「別緊張。看不上就給爸使個眼色,爸帶你走。」

  蘇梨挽住他的手臂,沖他笑。

  「爸,您就放心吧。」

  主樓門開著,暖黃燈光鋪到台階下。

  簡文娟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

  門廳里站著兩對中年夫婦,聊得正熱。

  莫雅芝先迎上來,握住蘇梨的手,笑得格外親近。

  「這就是蘇梨吧,真人比照片還乖。」

  蘇梨彎腰問好。

  「莫阿姨好。」

  莫雅芝拉著她往裡走。

  「來,見見承洲。承洲,過來。」

  包廂中央站著一個男人,背對著眾人。

  聽見母親喊他,他轉過身。

  蘇梨看清那張臉,腳步釘在原地。

  救命。

  怎麼會是他。

  那個收了她兩百塊,還被她勸著喝枸杞的男人。

  她嘴唇沒動半分。

  可她跨過門檻後,離顧承洲已不足三米。

  顧承洲按住太陽穴,額角泛起熟悉的疼。

  郵輪那晚,那道清亮的女聲也這樣鑽進他腦子,吵得他一夜沒安穩。

  眼前的女人穿著月白旗袍,低髮髻配白玉簪,站姿規矩,神情乖順。

  單看外表,任誰都要夸一句蘇家千金教養好。

  可她心裡已經亂成一團。

  完了完了。

  他怎麼會是顧承洲。

  我睡了顧氏集團總裁,還給了他兩百塊。

  我今晚還能活著回去嗎。

  顧承洲垂下眼,看著她發白的指尖。

  疼意一陣陣頂上來。

  莫雅芝笑著介紹。

  「承洲,這是蘇家的千金,蘇梨。」

  蘇梨強撐著站穩,擠出一個乖巧的笑,朝他伸出右手。

  「顧總,久仰。」

  聲音溫軟,禮數周全。

  顧承洲垂眼,看向她的手。

  她手背發涼。

  他伸手握住。

  掌心相貼時,額角的疼意被壓了下去。

  比郵輪那晚輕得多。

  顧承洲的指腹停在她手背上,遲遲沒松。

  蘇梨頭皮發緊。

  他怎麼還不放手。

  握這麼緊幹什麼。

  他該不會真認出我了吧。

  不可能,我那天戴著面具,他哪來的證據。

  顧承洲聽得清清楚楚。

  他抬眼看她,語氣平穩。

  「蘇小姐的手挺暖。」

  蘇梨差點把手抽回去。

  暖什麼暖。

  她手都快涼透了。

  放手啊,枸杞男。

  只要我咬死不認,你就拿我沒辦法。

  「蘇小姐瞧著文靜,手勁倒不小。」

  這句話壓得很低,只落在兩人之間。

  蘇梨後背繃緊,臉上還掛著笑。

  「顧總說笑了。我只練古典舞,平時哪有多少力氣。」

  顧承洲這才鬆開手。

  服務員送來熱毛巾,他擦過手,將毛巾放回托盤。

  視線掃過她鎖骨邊尚未消退的紅痕,又落到她發緊的臉上。

  「古典舞很費體力,蘇小姐平時該多喝點枸杞補補。」

  蘇梨端茶的手晃了晃。

  茶水險些灑出杯沿。

  枸杞。

  他果然在點她。

  她那晚到底幹了什麼,為什麼非得留下那張破紙條。

  顧承洲看著她快要維持不住的表情,心裡那點煩悶散了不少。

  莫雅芝還在同簡文娟說話。

  蘇正邦和顧震華談起最近的藝術品拍賣。

  眾人往包廂內走,蘇梨落在後面,捏緊了包帶。

  顧承洲走到桌邊,替她拉開座椅。

  位置就在他旁邊。

  蘇梨停住腳。

  十二人的圓桌,他偏偏選了離她最近的位置。

  顧承洲看著她。

  「蘇小姐,請坐。」

  她僵著身子坐下,旗袍盤扣勒得她腰背更直。

  兩人隔得很近。

  只要她稍稍側身,袖口就會碰到他的手臂。

  簡文娟在對面遞來一個眼神,意思很清楚,讓她好好表現。

  蘇梨端起茶杯,擺出最端莊的姿勢。

  顧承洲提起茶壺,替她倒了杯熱茶。

  袖口擦過她手腕,殘餘的疼意又輕了些。

  蘇梨盯著他修長的手指,腦子裡冒出一句不該有的感慨。

  他倒茶還挺像那麼回事。

  可惜人不怎麼樣。

  顧承洲把茶盞推到她面前,壓住唇邊笑意。

  「蘇小姐不用緊張。我平時工作忙,身邊正缺個懂養生、會過日子的人。」

  養生兩個字,被他說得格外清楚。

  蘇梨差點捏碎茶杯。

  他知道。

  他肯定全知道。

  可當著長輩的面,她退不了。

  蘇梨把茶杯放穩,抬起眼,笑得乖巧。

  「顧總平時也很注重保養吧。」

  顧承洲手指停了停。

  蘇梨心裡哼了一聲。

  點我?

  誰怕誰。

  兩百塊都給了,再多送你一句保養怎麼了。

  顧承洲看著她強撐出來的鎮定,額角那點疼壓了又壓。

  她倒還敢回嘴。

  莫雅芝笑著開口。

  「承洲,你和蘇梨年紀相當,以後多見面,多相處,感情自然就有了。」

  顧承洲端起酒杯,朝蘇正邦示意。

  「蘇伯父,蘇小姐很好。這樁婚事,我同意。」

  包廂里靜了半拍。

  莫雅芝眼裡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簡文娟也鬆了口氣。

  蘇正邦看向女兒,神色帶著詢問。

  蘇梨低頭喝茶,耳根一點點發熱。

  他答應了。

  他為什麼答應。

  她都裝成這樣了,他還同意。

  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顧承洲放下酒杯,側頭看她。

  「蘇小姐,晚間有安排嗎?」

  蘇梨抬起臉,警惕地看著他。

  「有。舞團排練到九點。」

  「太晚了。」

  顧承洲接得很快。

  「我送你。」

  蘇梨呼吸一滯。

  他為什麼要送她。

  難道準備在車上翻兩百塊的舊帳。

  她今晚還能跑掉嗎。

  蘇正邦聽見這話,先看了女兒一眼。

  「排練結束確實晚,有承洲送你,我和你媽也放心。」

  簡文娟點頭。

  「正好,你們年輕人多聊聊。」

  蘇梨差點當場捂臉。

  爸,媽,你們這放心放得太早了。

  這個男人看起來禮貌,心裡肯定已經把帳本翻到第一頁了。

  顧承洲靠回椅背,語氣很淡。

  「就這麼定了。」

  蘇梨端著茶杯,唇角僵住。

  這頓飯,她連第一口菜都還沒吃。

  顧承洲側過頭,聲音壓低。

  「蘇小姐,飯還沒吃完,急著去哪兒。」

  蘇梨手一松。

  茶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抬頭看他。

  他怎麼知道她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