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溫念坐在陸廷深的車裡,望著前方兩百米處的倉庫大門。
夜色濃稠得像墨,路燈昏黃的光線在潮濕的空氣里暈開一圈圈模糊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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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錶盤上幽藍的數字在跳動,映著陸廷深緊繃的側臉輪廓。
「還有半小時。」
陸廷深看了眼時間,聲音低沉。
溫念握緊手機,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從接到那個匿名電話開始,她的心臟就一直懸在嗓子眼,怎麼也落不下去。
「廷深。」
她忽然開口,「你覺得那個打電話的人,是真的想幫我,還是想設局?」
陸廷深轉過頭,目光在暗光中落在她臉上:「都有可能。但既然來了,就只能賭一把。」
溫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陸廷深說得對。
這場賭局,籌碼是真相,而賭注是她的安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九點五十分,倉庫大門忽然有了動靜。
「來了。」
陸廷深壓低聲音。
溫念屏住呼吸,透過車窗望出去。
倉庫的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昏暗的空間。
一盞慘白的日光燈亮起,照亮了堆積如山的木箱——那些印著「精密儀器」
字樣的木箱。
緊接著,一輛廂式貨車從倉庫里倒了出來,車尾對準大門,後廂門打開,露出空蕩蕩的車廂。
「他們要裝貨了。」
陸廷深說著,拿起副駕駛座上的相機,調好焦距,對準倉庫方向。
溫念的心跳越來越快。
三個穿著工裝的男人從倉庫里走出來,開始將木箱搬上貨車。
他們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溫念眯起眼睛,試圖看清那些人的臉。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他站在倉庫門口,沒有參與搬運,只是雙手抱胸,四處張望著,像是在放風。
「那個人……」
溫念壓低聲音,「就是他給我打的電話。」
陸廷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微皺起:「他在放風,說明這批貨很重要。」
「那我們……」
「等。」
陸廷深說,「等他離開,我們再跟上去。」
溫念咬了咬嘴唇,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搬運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十點十分,最後一箱貨物被裝上貨車,車廂門被關上,鎖死。
那個工裝男人——也就是打電話給溫念的人——走到貨車駕駛室旁邊,跟司機說了幾句話,然後拍了拍車門,示意他出發。
貨車緩緩啟動,駛離倉庫,朝北邊開去。
工裝男人目送貨車離開,然後轉身,朝倉庫旁邊的巷子裡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走。」
陸廷深發動車子,跟了上去。
溫念緊緊抓住安全帶,盯著前方貨車的尾燈。
兩輛車一前一後,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穿行在城市的夜色中。
貨車沒有上高速,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縣道,兩旁是成片的農田和零星的廠房。
路越來越窄,路燈也越來越稀疏,到最後只剩下一片漆黑。
「他要去哪裡?」
溫念忍不住問。
「不知道。」
陸廷深的聲音很沉,「但這條路通向城北的貨運碼頭。」
貨運碼頭?
溫念的腦海里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這些晶片真的是走私的,那它們很可能會通過碼頭運出國外。
「廷深,我們要不要報警?」
「再等等。」
陸廷深說,「等我們拍到他們裝船的證據,再報警也不遲。」
溫念點了點頭,但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十五分鐘後,貨車果然停在了貨運碼頭的入口處。
陸廷深沒有直接跟進去,而是把車停在一百米外的一個廢棄倉庫後面,熄了火。
「我們從側面繞過去。」
他說,「碼頭有監控,不能走正門。」
溫念跟著他下了車,兩人沿著碼頭的圍牆,繞到了側面。
圍牆不高,只有兩米左右,陸廷深先翻了過去,然後伸手接住溫念。
落地的一瞬間,溫念聽到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船來了。」
陸廷深低聲說。
兩人貼著牆根,慢慢朝碼頭方向靠近。
碼頭上亮著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將整個裝卸區照得如同白晝。
那輛貨車停在碼頭邊,幾個工人正在把木箱從車上搬下來,裝到一艘停靠在岸邊的貨船上。
「果然是要運出去。」
溫念壓低聲音說。
陸廷深舉起相機,連續拍了幾張照片。
就在他準備放下相機的時候,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探照燈的光圈裡。
溫念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站在貨船旁邊,指揮工人搬運。
不是林逸辰。
是顧老爺子。
「怎麼會是他?」
溫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陸廷深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果然沒有收手。」
溫念的腦海里飛快地閃過前幾天的對話——顧老爺子在會所里向她保證,不會再干涉她和陸廷深的事,會銷毀協議,會退出這場爭鬥。
可現在看來,那一切都是謊言。
他不僅沒有退出,反而變本加厲,直接參與了走私。
「他瘋了嗎?」
溫念的聲音有些發抖,「走私晶片是刑事犯罪,他要是被抓到,整個顧家都得完蛋。」
「他可能已經不在乎了。」
陸廷深放下相機,目光凝重,「他只想贏。」
溫念緊緊握住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帶來一陣刺痛。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還是太天真了。
她以為顧老爺子會遵守承諾,會退讓,會在鐵證面前認輸。
可她錯了。
有些人,永遠不會認輸。
「我們得走了。」
陸廷深拉住她的手,「再待下去,可能會被發現。」
溫念點了點頭,跟著他原路返回。
翻出圍牆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碼頭——顧老爺子依然站在那裡,指揮著工人,像是一個掌控一切的王者。
她咬了咬牙,轉身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直到車子開進市區,溫念才開口:「廷深,那些照片夠不夠報警?」
「夠。」
陸廷深說,「但光有照片還不夠。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那些晶片的型號和來源,以及顧老爺子參與走私的直接證據。」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明天我去找一趟海關的人。」
陸廷深說,「讓他們以抽查的名義,查一下那艘船。」
溫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跟你一起去。」
陸廷深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 回到家,溫念洗完澡,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剛才在碼頭上看到的那一幕——顧老爺子站在燈光下,指揮著工人,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和不安。
他到底想要什麼?
只是為了逼她離開陸廷深嗎?
還是說,這場爭鬥從一開始就不只是關於她和陸廷深,而是關乎更大的利益?
溫念翻了個身,拿起手機,打開相冊,看著自己之前拍下的那些照片——倉庫里的木箱,貨船上的標誌,還有顧老爺子站在碼頭上的身影。
她盯著那張照片,忽然發現了一個細節。
顧老爺子的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手錶。
那塊手錶很普通,黑色錶盤,銀色錶帶,看起來不值多少錢。
但溫念卻記得,她曾經在父親的書房裡見過一塊一模一樣的手錶。
那是父親生前最珍惜的東西。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坐起身來,盯著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
沒錯,就是那塊表。
錶盤上有一道細微的劃痕,是父親當年不小心刮到的。
可父親的手錶,為什麼會出現在顧老爺子的手上?
溫念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張秘書的電話。
「張秘書,幫我查一件事。」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父親生前,跟顧老爺子有沒有過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