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所出來,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
溫念站在車前,回頭望了一眼那扇已經關閉的包廂門,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顧老爺子剛才那句「聰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還在耳邊迴響,像一根細針扎在太陽穴上,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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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吧。」
陸廷深拉開副駕駛的門,語氣裡帶著擔憂,「外面冷。」
溫念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卻沒有立刻說話。
她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街燈,腦海里飛速運轉著剛才的每一句對話。
顧老爺子答應不再插手她和顧晚晴的事——這個承諾能信幾分?
他說遠洋貿易跟她無關——這句話更像是在欲蓋彌彰。
「廷深。」
溫念忽然開口,「你覺得顧老爺子說的是真話嗎?」
陸廷深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幾秒才回答:「一半一半。」
「哪一半真?」
「他真的不會再拿你和晚晴的事做文章。」
陸廷深說,「因為我已經用天衡投資的資金流向捏住了他的命脈,他不敢賭。」
「那另一半呢?」
「遠洋貿易的事,他一定還在隱瞞什麼。」
陸廷深轉頭看了她一眼,「而且,這件事很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嚴重。」
溫念的心沉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給張秘書發了一條消息:「繼續查遠洋貿易,不要聲張,有任何發現立刻告訴我。」
發完消息,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裡的暖氣很足,她卻覺得手腳冰涼。
--- 第二天一早,溫念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張秘書打來的。
「溫小姐,有發現了。」
溫念一下子清醒過來,坐起身:「說。」
「遠洋貿易雖然是一家空殼公司,但它有一個實際經營地址——城北工業區的一個倉庫。」
張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讓人去查了一下,發現那個倉庫最近三個月,每周都有固定的大貨車進出。」
「運的是什麼?」
「不確定,但貨車掛的牌照屬於一家叫『盛華物流』
的公司。」
張秘書頓了頓,「而盛華物流的控股方,是林氏集團。」
溫念的呼吸猛地一滯。
林逸辰。
又是他。
「還有別的發現嗎?」
「有。」
張秘書說,「我查了盛華物流的運輸記錄,發現那些貨車每次運送的貨物,都標註為『建築材料』。」
「建築材料?」
「對。」
張秘書說,「但問題在於,盛華物流的主營業務是冷鏈運輸,不是建材。」
溫念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個冷鏈物流公司,卻在運送建築材料。
這明顯是在掩飾什麼。
「繼續盯著那個倉庫。」
溫念說,「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
--- 掛了電話,溫念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林逸辰、顧老爺子、蘇雨柔——這三個人聯手,到底在策劃什麼?
她想起父親遺信里的那句話:「圖紙錯了可以重畫,人心錯了,就再也回不了頭。」
她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她必須主動出擊。
溫念拿起手機,撥通了陸廷深的電話。
「廷深,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幫我查一下林逸辰最近三個月所有的資金動向。」
溫念說,「包括他個人帳戶、公司帳戶,以及他名下所有子公司的資金流水。」
陸廷深沉默了幾秒:「你懷疑他在用遠洋貿易洗錢?」
「不是懷疑。」
溫念說,「我基本可以確定。」
「好,我讓趙明去查。」
陸廷深說,「不過林家的帳目一向做得乾淨,可能需要時間。」
「多久?」
「三天。」
「夠了。」
溫念說,「三天後,我要看到結果。」
--- 上午十點,溫念來到工作室。
剛推開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沙發上。
顧晚晴。
溫念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你怎麼來了?」
顧晚晴站起身,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神情有些侷促:「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道歉?」
「對。」
顧晚晴把紙袋遞過來,「這是我爺爺讓我轉交給你的,說是……給你的賠禮。」
溫念接過紙袋,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份文件。
她拿出文件,翻開第一頁,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顧老爺子將名下天衡投資15%的股份,無償轉讓給了她。
「這是什麼意思?」
溫念抬頭看向顧晚晴。
「爺爺說,這是他之前做錯事的補償。」
顧晚晴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說,希望你能原諒他。」
溫念看著手裡的文件,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15%的天衡投資股份——這可不是小數目。
按照天衡投資目前的市值,這些股份至少值三千萬。
顧老爺子這是在用錢買她的信任。
「你爺爺呢?」
溫念問。
「他今天一早飛去了國外。」
顧晚晴說,「他說,他需要一段時間冷靜一下。」
溫念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顧老爺子為什麼走——因為陸廷深手裡的U盤已經讓他坐不住了。
「這份協議我不能收。」
溫念把文件放回紙袋,遞還給顧晚晴,「你拿回去還給你爺爺。」
「為什麼?」
顧晚晴愣了一下,「這可是15%的股份……」
「因為我跟他之間的事,不是用錢能解決的。」
溫念說,「你告訴他,我不需要他的補償,我只需要他遵守承諾。」
顧晚晴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溫念,你真的很像我爺爺說的那樣。」
「哪樣?」
「固執,但有自己的底線。」
顧晚晴說,「我爺爺說,如果你收了股份,他就看低你;但如果你沒收,他就敬重你。」
溫念冷笑:「所以,這是一場測試?」
「算是吧。」
顧晚晴嘆了口氣,「我爺爺說,他活了七十年,見過太多人為了錢放棄原則。你是第一個讓他刮目相看的。」
溫念沒有說話。
她不想評價顧老爺子,也不想評價自己。
她只知道,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
--- 送走顧晚晴,溫念坐在辦公桌前,望著窗外發呆。
手機忽然響了。
是陸廷深打來的。
「念念,查到了。」
「這麼快?」
「林逸辰最近三個月,通過藍海資本向一個叫『海潤實業』
的公司轉了六筆款項,總計三千萬。」
陸廷深說,「而海潤實業的法人代表,是劉建國。」
溫念的呼吸猛地一滯。
又是劉建國。
蘇雨柔的舅舅。
「海潤實業是做什麼的?」
「表面上是做進出口貿易的。」
陸廷深說,「但我查了它的註冊地址,發現它跟遠洋貿易用的是同一個倉庫。」
溫念的腦海里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遠洋貿易、海潤實業、盛華物流——這三家公司,共用同一個倉庫。
而那個倉庫,每周都有大貨車運送「建築材料」。
「廷深,你說那些建築材料,會不會是……」
「走私。」
陸廷深替她說了出來。
溫念的手猛地握緊手機。
走私。
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如果林逸辰真的在利用那個倉庫做走私生意,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不再是商業競爭,而是刑事犯罪。
「念念,你聽我說。」
陸廷深的聲音變得嚴肅,「這件事你不能插手,交給我來處理。」
「為什麼?」
「因為如果真的是走私,那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勢力。」
陸廷深說,「你一個人去查,太危險了。」
溫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我聽你的。」
但她心裡知道,她不可能坐視不管。
因為那個倉庫里,可能藏著林逸辰扳倒陸氏集團的底牌。
而她,絕不能讓那張底牌生效。
--- 晚上八點,溫念獨自一人來到城北工業區。
她沒有告訴陸廷深。
因為她知道,如果說了,他一定不會讓她來。
溫念把車停在遠處,戴上帽子和口罩,沿著工業區的圍牆,慢慢靠近那個倉庫。
倉庫的鐵門緊閉,門口停著一輛大貨車,車身上印著「盛華物流」
的字樣。
溫念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拿出手機,打開攝像功能,對準倉庫。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鐵門忽然打開了。
兩個人從裡面走出來,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
溫念屏住呼吸,把鏡頭拉近。
那兩個人打開貨車的後門,開始往裡面搬東西。
溫念仔細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些東西,根本不是什麼建築材料。
而是一箱箱印著「精密儀器」
字樣的木箱。
溫念的心跳猛地加速。
精密儀器——這是走私電子元器件常用的包裝方式。
她剛要拍得更清楚一些,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溫小姐,你在這裡幹什麼?」
溫念猛地回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林逸辰。
他站在她身後,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底卻透著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