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顧老爺子家出來,溫念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初秋微涼的空氣。
天邊的晚霞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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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燈次第亮起,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震動,是陸廷深發來的消息:「我在你右邊。」
溫念轉過頭,看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五十米外的路邊。
陸廷深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煙,看到她望過來,抬手揮了揮。
溫念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你怎麼來了?」
「不放心。」
陸廷深掐滅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談得怎麼樣?」
「他說會銷毀協議。」
溫念說,「但我總覺得,他沒這麼容易善罷甘休。」
陸廷深沉默了幾秒,然後拉開車門:「上車說。」
溫念坐進副駕駛,陸廷深發動車子,駛入主路。
車窗外,城市的夜景在霓虹燈的光影中流動。
「念念,」
陸廷深開口,「我剛才接到張秘書的電話,說顧老爺子今天下午見過林逸辰。」
溫念的心猛地一沉:「什麼時候?」
「就在你去見他之前。」
陸廷深說,「林逸辰的車在顧家別墅里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所以他們還在合作?」
「不確定。」
陸廷深說,「但顧老爺子答應銷毀協議,很可能只是緩兵之計。」
溫念握緊手機,腦子裡飛速轉動:「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已經讓張秘書安排好了。」
陸廷深說,「明天上午十點,我約了顧老爺子在天衡投資的會議室見面。」
溫念愣了一下:「你要跟他正麵攤牌?」
「嗯。」
陸廷深說,「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溫念深吸一口氣:「我跟你一起去。」
陸廷深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複雜的情緒:「你確定?」
「確定。」
溫念說,「這是我跟他的事,也是我跟他的了斷。」
陸廷深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好。」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溫念和陸廷深準時出現在天衡投資總部大樓門口。
這是一棟位於金融中心核心地段的寫字樓,三十八層的高度,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溫念抬頭看了一眼樓頂那個巨大的「天衡」
標誌,心跳微微加速。
陸廷深握住她的手:「別緊張,有我在。」
溫念轉過頭,看著他,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我不緊張。」
兩人走進大樓,前台小姐顯然已經得到了通知,恭敬地領著他們進了電梯。
電梯一路上行,在三十七層停下。
前台小姐將他們帶到一間寬敞的會議室門口:「陸先生,溫小姐,顧先生已經在裡面等您了。」
陸廷深推開門,溫念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會議室的落地窗前,顧老爺子正背對著他們,手裡端著一杯茶,望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來了?」
陸廷深走到會議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顧老爺子,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一筆交易。」
顧老爺子挑了挑眉:「交易?什麼交易?」
陸廷深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裡面,是天衡投資過去五年所有的資金流向明細。」
顧老爺子的臉色微微一變。
「您以為您做得很隱蔽,」
陸廷深說,「但您忘了,天衡投資的法人王建國,是我父親的老部下。」
顧老爺子沉默了幾秒,然後冷笑一聲:「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
陸廷深說,「是交易。」
「什麼交易?」
「您銷毀那份協議,並且承諾今後不再插手我和念念的事。」
陸廷深說,「我就當這個U盤不存在。」
顧老爺子看著他,目光變得銳利:「如果我說不呢?」
「那這個U盤,就會出現在證監會的辦公桌上。」
陸廷深說,「天衡投資這些年做過什麼,您比我清楚。」
會議室里陷入一陣沉默。
溫念站在陸廷深身邊,看著顧老爺子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心跳如擂鼓。
她沒想到,陸廷深手裡還有這樣一張牌。
顧老爺子沉默了很久,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贏了。」
陸廷深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份協議,我會當著你的面銷毀。」
顧老爺子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放晚晴一條生路。」
顧老爺子說,「她是我唯一的孫女,我不想她因為我的事受到牽連。」
陸廷深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好。」
顧老爺子轉過身,走到牆角的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從裡面拿出一份泛黃的文件。
正是那份協議。
他當著陸廷深和溫念的面,將協議一頁一頁撕碎,扔進旁邊的碎紙機。
「好了。」
顧老爺子說,「從今天起,你跟溫念之間,再也沒有任何把柄在我手裡。」
陸廷深站起身,看著顧老爺子:「謝謝您。」
顧老爺子苦笑一聲:「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讓景川在九泉之下,還為我做的事生氣。」
陸廷深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廷深。」
顧老爺子叫住他。
陸廷深回過頭:「還有事嗎?」
「你父親……是個好人。」
顧老爺子說,「我這一輩子,做錯過很多事。但唯一做對的,就是交了他這個朋友。」
陸廷深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知道。」
--- 從天衡投資出來,溫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頭,看著陸廷深:「你什麼時候拿到那個U盤的?」
「三年前。」
陸廷深說,「我父親去世之前,就把王建國這條線交給了我。」
溫念愣了一下:「所以你早就知道,顧老爺子會拿協議做文章?」
「猜到了一些。」
陸廷深說,「但我沒想到,他會聯合蘇雨柔。」
溫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廷深,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
溫念說,「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被蘇雨柔他們逼得走投無路了。」
陸廷深看著她,目光里滿是溫柔:「念念,你不用謝我。我做這些,不是因為欠你什麼,而是因為我愛你。」
溫念的眼眶有些發酸。
她轉過頭,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了回去:「廷深,我想去我父親的工作室看看。」
「我陪你。」
--- 下午兩點,溫念站在父親工作室的門口。
門上掛著一塊已經有些褪色的招牌:「明遠建築設計事務所」。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工作室里還是老樣子,牆上掛滿了父親的設計作品,辦公桌上堆著厚厚的圖紙和資料。
溫念走到父親曾經坐過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裡面是一疊泛黃的信件。
她隨手拿起一封,打開來,是父親寫給她的信: 「念念: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接手我的工作室,但又怕自己做不好。其實你不用怕,因為你有這個天賦,也有這個能力。 我這一輩子,最大的驕傲不是設計了多少建築,而是有你這個女兒。 你從小就很聰明,也很堅強。我相信,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你都能挺過去。 這個工作室,是我留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希望你能把它做好,做成你想要的樣子。 ——愛你的父親」
溫念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字跡。
陸廷深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念念,你父親說得對。你有這個能力。」
溫念擦掉眼淚,抬起頭,看著牆上一幅幅父親的設計作品,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廷深,」
她說,「我想把工作室重新開起來。」
「我支持你。」
陸廷深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
溫念轉過身,看著他,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
「謝什麼。」
陸廷深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溫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被蒙蔽、被算計的溫念了。
她要為自己活一次。
為她自己,也為她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