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本協議所列全部資產,自簽署之日起,與甲方(陸廷深)個人身份解綁,納入夫妻共同財產範疇。甲方對上述資產的一切處置權,需經乙方(溫念)書面同意。"
第二條:"若乙方提出解除婚姻關係,上述全部資產,自離婚生效之日起,歸乙方個人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索或主張分割。"
第三條:"補充條款一式三份,甲乙雙方各執一份,嘉恆律師事務所公證存檔一份。本補充條款與主協議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主協議被撤銷或無效,本補充條款依然生效。"
落款:陸廷深。
溫念的手開始發抖。紙張邊緣在她指尖簌簌作響。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晚上,陸廷深從外面回來,頭髮上帶著深秋的寒氣。她坐在婚房裡等他,婚紗還沒脫,他推門進來第一句話是:"協議簽好了,以後按規矩來。"
她點頭,說好。那時候她把他當成一個冷血商人,恨他趁人之危,把婚姻做成一筆赤裸裸的交易。所以她從不主動靠近他,不問他去了哪裡,不在他晚歸時留燈。她甚至故意和別的男人說過笑,就是想看他吃醋。可陸廷深從來沒反應。
三年裡她夜裡偷偷哭過很多次,每次都想:等協議到期,她就自由了,再也不用守著一個不愛她的人。
原來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那張她永遠不可能主動翻開的桌子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溫小姐?"律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您還好嗎?"
溫念抬起頭,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她胡亂擦了一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他知道這份補充條款嗎?三年前就知道?"
律師點頭:"所有條款都是陸先生親自擬定,親自來公證的。他當時特意交代過,如果……如果離婚時您發現了這份文件,讓我們轉告一句話。"
"什麼話?"
律師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模仿某種語氣。然後他開口,聲音輕柔得不像在轉述一個冷血霸總的話:
"他說:'告訴她,這不是圈套。是我的全部。'"
溫念的腿軟了一下,手扶住桌沿才站穩。她攥著那幾頁紙,指甲掐進掌心,疼得鑽心。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感冒發燒,半夜起來倒水,經過陸廷深書房時聽見他在打電話。他聲音壓得很低,她只隱約聽到最後一句:"……把我名下那個信託轉出來,全部。對,現在。"
第二天她試探著問他是不是公司出了事,他只淡淡地說:"有個項目需要資金周轉。"她信了。畢竟他是個成功的商人,調動資金很正常。她從未想過那些錢的去向——原來所有"資金周轉",最終都流進了那份補充協議的資產池。
她想起新婚那段時間,她故意把協議扔在茶几上,用口紅在封面畫了個大大的叉。第二天早上她發現協議被收走了,以為是阿姨打掃時放回了書房。現在她才意識到,陸廷深每晚都會去客廳坐一會兒,翻她動過的東西。他看過那個叉。他什麼都沒說。
她還想起某次晚宴,有個投資人在酒桌上說:"陸總,您太太可真漂亮,就是看著不太好接近。"陸廷深端起酒杯,說:"她只是怕生。"然後那個人笑著補了一句:"怕生?該不會是您金屋藏嬌不讓人見吧?"
陸廷深把酒杯放下了。那天晚上回到家,他罕見地發了脾氣——對著院子裡一棵擋光的銀杏樹,讓園丁第二天就砍掉。溫念站在二樓窗口看,覺得他莫名其妙。
現在她懂了。他在氣那人不尊重她。那個晚上他站在樹下抽菸抽到凌晨,第二天那棵樹就不在了。
可是這些事,他為什麼從來不說?
溫念把檔案袋抱在懷裡,走出律師事務所。陽光很烈,照得她睜不開眼。她站在路邊攔車,計程車停在她面前時,司機探出頭:"小姐,去哪?"
去哪?
她報了那個她住了三年、卻從沒覺得是"家"的地址。
別墅大門前停著輛黑色庫里南,溫念認得,那是陸廷深的車。但他人不在,只有張秘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文件夾,看到她時明顯愣了一下。
"溫……太太?不,溫小姐,您怎麼回來了?"
"陸廷深在哪?"
張秘書的表情有些微妙:"陸總他……他去參加德豐的拍賣會了。今天下午三點,拍那顆'世紀之鑽'。"
溫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兩點四十分。拍賣會在城西的四季酒店。
她攔了第二輛車,報地址時聲音帶著抖。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瞟了她好幾眼,大概覺得這姑娘失魂落魄的,別是出了什麼事。
溫念低頭看手機,剛解鎖就跳出一條推送:
「德豐秋季拍賣會現場直擊:陸氏集團總裁陸廷深以八千二百萬競得'世紀之鑽',打破亞洲個人收藏品拍賣紀錄。」
下面配了張現場照片。陸廷深坐在第一排,側臉被追光燈照得輪廓分明,依然那副冷淡表情。他旁邊的助理舉著號牌,而那顆粉鑽在展台上流光溢彩。
溫念攥緊手機。八千二百萬。他剛給了她七百萬支票,轉手就花了一個多億拍一顆鑽石。
他對她那麼"大方",對一顆鑽石也那麼大方。所以他到底是會花錢,還是不會?
拍賣會已經結束了,但溫念趕到四季酒店時,貴賓通道還攔著警戒線,有幾個記者蹲在門口。她沒走正門,繞到地下車庫,知道陸廷深每次參加這種場合都從B2層的專屬通道離開。
通道口空無一人,只有她的腳步聲在水泥牆之間迴響。走到拐角時她聽見了說話聲——是陸廷深,還有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陸總,恭喜啊。八千多萬買顆石頭,回頭送給新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
"那就是未婚妻?藏得夠深的啊,之前那位溫小姐剛離……"
陸廷深的聲音冷得能結冰:"王總,說話注意點。"
"哎喲,開個玩笑嘛。不過我聽說溫小姐那條件,配您確實差了點,您這也算及時止損——"
後面的話被一聲巨響截斷了。
溫念從拐角探出半邊身子,看見陸廷深把那個拍賣行配的絲絨展示盒狠狠砸在了地上。那顆八千二百萬的粉鑽從盒子裡滾出來,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停在一灘積水旁邊。
那個王總臉都白了:"陸、陸總,您這是幹什麼——"
陸廷深彎下腰,從積水裡撿起那顆鑽石,攥在掌心,指節泛白。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喜歡向日葵。一捧向日葵花市賣三十塊。我連三十塊的向日葵都沒送過她。"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忽然像被抽掉了骨頭,靠在了冰涼的牆面上。那顆鑽石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又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溫念站在拐角後面,後背抵著牆,慢慢滑坐下去。她的手掌按在心口,那裡跳得又急又亂,像有一隻被關了太久的鳥在拼命撲騰翅膀。
她攥著手裡的檔案袋,裡面那幾頁紙被她捏出了深深的摺痕。
她想衝出去,想站在他面前,把那個協議摔在他臉上,問他到底在想什麼。可她動不了。她只是靠著牆,把臉埋進膝蓋里,眼淚把裙擺洇濕了一大片。
車庫深處傳來腳步聲,張秘書跑過來,小聲說著什麼。陸廷深抬手制止了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把鑽石收好。找人把這攤水擦了。"
然後他轉身,朝通道另一端走去。
溫念抬起頭,透過淚光看見他的背影。三年了,她第一次覺得這個背影很瘦,西裝撐起來的挺拔底下,好像藏著什麼一直在下墜的東西。
她沒叫他。
但她把那份補充協議貼在了胸口,紙張被體溫焐熱,上面那三行字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壓著她的心跳。
陸廷深。原來你從來不是什麼冷血商人。
你只是笨。笨到把愛裹在一紙假協議里,笨到等我發現等了整整三年。
可你憑什麼篤定,發現了真相的我,一定會回頭找你呢?
溫念站起來,擦了把臉。她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淚又掉下來。
她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聲一聲,比來時穩多了。
她得先回家。
回她那個四十平、朝南、陽光會鋪滿整張床的小公寓。
然後慢慢想清楚,這筆三年前就開始的帳,她到底要怎麼跟他算。
畢竟現在,陸太太那份"全部資產",可都在她名下了。
那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