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條出現七個小時後，賀沉舟的私人手機還橫在餐桌中央。
電量從昨夜的百分之六十二掉到五十八。屏幕亮起，一條新的通知預覽從鎖屏上方滑下來。
許知微把方形杯墊推過去，遮住預覽，只在下方留出設置入口。
「你來操作。」
賀沉舟剛放下咖啡：「關什麼？」
「先看自動清理。」
他拿起手機。解鎖時屏幕朝著自己，沒有讓她順手看見桌面上的應用圖標。
「部分通信應用，七天後清理本地緩存。」
「默認設置，還是你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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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認。我沒改過。」
「先記為你的陳述。」許知微把紙分成兩欄，「設置本身以後由程序確認。」
賀沉舟的拇指停在開關上：「現在關閉，會改變設備狀態。」
「所以先記改變前的設置、當前時間和操作人。只處理自動清理，不進內容頁面。」
「你不看？」
「我看你做了什麼，不看通知和內容。」
他把手機稍微轉向杯墊，通知區仍被遮住，設置頁下半部分露在外面。許知微只讀保留期限和開關狀態，黑筆落下三行：
關閉前：七天自動清理。
操作人：設備持有人。
目的：防止工作元數據在獨立提取前滅失。
「現在關。」
開關由藍轉灰。
賀沉舟沒有往下翻，立即鎖屏：「還留在我這裡？」
「對。你繼續持有，不刪除，不回撥。工作聯繫換工作機。」
「如果有人再打進來？」
「不接，保留來電狀態。緊急業務走工作渠道。」
「發消息呢？」
「不點開預覽。等獨立設備人員給書面要求。」
「關機？」
「關機會中斷後續來電狀態，開著又可能繼續收到信息。」許知微在兩個選項旁各畫一條短線，「沒有取證意見，先不替專業人員選。保持供電，不主動操作。」
「充電也會產生系統記錄。」
「只做維持運行需要的動作，單獨記時間。你不同意，可以換第三方保管。」
「我同意繼續持有。」
「風險也由你繼續承擔。」她抬眼，「手機在你手裡，不代表我默認你不會動；也不代表我放棄核驗。」
賀沉舟看了她幾秒：「你把我當設備保管人。」
「設備是你的，本來就該由你保管。」
「昨晚你讓它放在桌上。」
「因為當時還沒討論清楚。」許知微把紙轉向他，「現在討論。」
第一欄寫著：獨立工作提取。
下面暫列三項——供應商號碼、來電時段、工作關聯。
第二欄寫著：許知微私人查看。
後面沒有勾選，也沒有寫拒絕。
賀沉舟的視線在空白處停了一會兒。
「你周六可以看，也可以不看。」他說，「今天只決定怎麼不讓工作記錄消失。」
「這句話可以。」
「哪一句不可以？」
「『你不用看，我不會介意』。」
「我沒說。」
「提前預防。」
賀沉舟端起咖啡。已經涼了，他仍喝了一口：「許顧問，預防性反駁也收費？」
「家庭項目暫不計費。」
「那我爭取少虧一點。」
許知微把紅筆壓在第二欄上方。筆桿停了片刻，還是被她移開。
關閉自動清理，不等於手機已經成為證物。兩個人只解決了一個很小的問題：在決定該看什麼之前，別讓可能需要的工作記錄自動消失。
早餐收走時，手機進了賀沉舟外套內袋。
設備回到他身上，反而比留在餐桌上更難。許知微只要伸手就能拿到的確定感，跟著那件外套一起出了廚房。
她沒有要求共享定位，也沒有讓他把外套留在家裡。保全不能接管一個人的行動。
走到玄關，賀沉舟回頭：「下午需要更新狀態？」
「晚上見面再說有沒有新來電。不轉發預覽，也不實時匯報。」
他點頭，關門前沒有把私人手機重新留下。
第二欄仍是空的。
周一晚上，廚房裡只開著料理台上方的一盞燈。
青椒切到一半，賀沉舟的刀停在案板上。他洗淨手，從工作機調出下午的公開日程，放到料理台另一端。
「號碼是兩年前供應鏈覆核時存的，對方當時是舊網關供應商的項目負責人。」他說，「來電時我在董事溝通會，這部手機沒接，也沒回撥。現在是不是他本人、其他工作渠道有沒有聯繫，我不知道。」
許知微把公開日程拉近，又推回去：「它只能證明那場會存在。剩下的交給工作核對。」
「好。」
答案短了，未知沒有變少。舊供應商、董事溝通會和一隻沒有回撥的手機，並不能自動拼出清白，也拼不出背叛。
許知微沒有因為他說得順就劃掉第二欄，也沒有因為無法當場證明便往最壞處補。
賀沉舟把工作機鎖屏：「你可以不信這些。」
「我會聽。」
「聽和信不一樣？」
「我會聽你說，也會把能證明的部分交給程序。兩件事不互相取消。」
「如果程序最後沒有異常呢？」
「只能說明它核驗到的範圍沒有異常。」
「你周六還是可能想看。」
抽油煙機已經停了，灶台餘熱還在。許知微低頭看著第二欄。
「會。」
賀沉舟沒有追問她既然相信，為什麼還會想看。
她自己補完：「不是因為我已經判斷你有問題。完整答案就在面前，人會想拿。」
「你也會害怕。」
「會。」
這一個字落得比任何風險限定都慢。
賀沉舟重新拿起刀，卻沒切下去：「你周六想看，可以說是因為害怕。想不看，也不用說成完全相信我。」
「你又在替我準備答案。」
刀尖頓住。
「抱歉。」他說，「收回。」
他沒有再補一句理解，也沒有趁她承認害怕索要關係結論，只把那句話撤回去，把空白還給她。
「我不希望周六變成考試。」許知微說。
「考什麼？」
「看，就是不信；不看，就是真愛。」她用筆把兩個詞都劃掉，「哪一種都不能替代工作結果。」
「同意。」
「你同意的是判斷標準，不是我的答案。」
「明白。」
許知微把紙推到兩人中間：「今晚只決定工作提取。」
三項範圍重新謄清：
一，核對該供應商號碼在設備上的來電記錄與時段。
二，核對本機在相關時段是否存在對該號碼的回撥記錄。
三，核對該號碼與既有公務聯繫人、公開工作日程之間是否存在可說明的工作關聯。
不提取聊天內容，不擴展其他聯繫人，不做全面鏡像。獨立人員只能收到工作問題，不能知道第二十條，也不參與夫妻之間是否查看私人內容的決定。
賀沉舟從頭讀到尾：「我同意這三項。」
「只是範圍草案。現在只提交可執行性詢問，不授權碰設備。」
賀沉舟在末尾寫下：同意按三項範圍詢問，不授權提取。
「你可以修改，也可以撤回。」
「不要求你提前答應周六？」
「不要求。」
「好。」
許知微用工作機發出範圍詢問，標題只有一句：可執行性確認，不開放設備。頁面回了一條自動狀態——已收到，待獨立人員評估。
這不是提取結果，至少也不再只是餐桌上的三行字。
賀沉舟把紙移到料理台外側，重新拿起刀。許知微開火，把切好的青椒倒進鍋里。誰也沒有要求那隻私人手機重新回到餐桌中央。
許知微在紙頁背面另寫一句：
任何工作結果進入客戶授權索引之前，先由客戶逐一決定。
私人手機仍在賀沉舟手裡。工作範圍已經送出，第二欄仍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