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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鋼筆在燒毀前寫了兩遍

  陳默把鋼筆塞進貓項圈時,貓沒叫。它只是舔了舔前爪,眼睛在路燈下泛著黃,像兩粒沒擦乾淨的舊銅錢。

  項圈是二手市場買的,塑料的,邊角磨得發白,扣環鬆了兩次,他用膠帶纏了三圈。鋼筆是舊物,銀色筆身,刻著「替我活著」四個字,字跡淺,像被人用指甲反覆摳過。他沒戴手套,指尖沾了點鐵鏽味的灰,蹭在貓脖子上,貓抖了抖,沒躲。

  他蹲在林知遙公寓樓下,等了三十七分鐘。樓道燈壞了,第三層的感應器總在半夜失靈。他數了七次腳步聲從樓上下來,三次是拖鞋,兩次是高跟,兩次是皮鞋——都不是她。最後一聲是關門聲,輕,像怕驚醒什麼。

  他把貓放在她門口的紙箱上,紙箱上貼著「舊書回收」,字跡是用原子筆寫的,墨水暈開,像哭過。

  貓跳進紙箱,蜷成一團,項圈上的鋼筆硌著紙板,發出極輕的「咔」一聲。

  陳默轉身走,沒回頭。他左腳鞋底沾了泥,右腳的鞋帶鬆了,沒系。他沒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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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遙開門時,貓已經睡著了。

  她沒開燈。玄關的感應燈亮了三秒,滅了。她蹲下,指尖碰了碰貓耳朵,涼的。項圈上的鋼筆硌了她一下,她沒拿下來,只是把它和貓一起抱進屋。

  客廳沒開暖氣,窗縫漏風,窗簾邊角被吹得微微鼓起,像有人在背後輕輕呼吸。

  她把貓放在沙發上,自己坐進沙發角,腳踩著地毯,沒脫鞋。地毯是灰的,邊緣卷了,露出底下一層發黃的木地板。她從茶几抽屜里摸出一盒藥,倒出兩粒,沒喝水,直接吞了。

  鋼筆在貓身邊躺著,筆帽沒蓋,筆尖朝上,像在等什麼。

  凌晨兩點零七分,鋼筆開始滲墨。

  不是滴,是流。墨水從筆尖緩慢溢出,像有生命地爬,沿著沙發腿,滑到地板,蜿蜒成兩行字:

  「她不是你」

  「你不是她」

  墨跡黑得發亮,沒有干,沒有暈,像剛寫完。地板是深色木紋,墨水在紋路里停住,不擴散,不滲透,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框住了。

  林知遙沒動。她盯著那兩行字,手指還捏著空藥盒,指節發白。

  她沒喊人,沒報警,沒打電話。她只是站起身,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吐回水槽。水聲很輕,像雨落在鐵皮屋頂。

  她走回客廳,蹲在墨跡前,伸手,沒碰,只是盯著。

  三秒後,墨跡開始蒸發。

  不是干,是「消」。像被陽光曬化的霜,邊緣發白,顏色褪成灰,再褪成透明。兩行字在她眼前一寸寸淡去,只剩地板上兩道灼燒般的淺痕,像被烙鐵燙過。

  她沒哭,沒笑,沒說話。

  門突然被撞開。

  沈硯舟站在門口,呼吸急促,襯衫領口撕裂,左臂纏著繃帶,血跡從邊緣滲出來,暗紅,像干透的鏽。

  他沒看她。他衝進來,一把抄起地上的鋼筆,轉身,狠狠砸向牆壁。

  鋼筆裂開,塑料外殼碎成三塊,金屬筆尖彎折,墨水殘渣濺在牆紙,像幾滴乾涸的血。

  他蹲下,手指在碎片裡翻找,動作快得像在挖墳。

  一片碎殼裡,卡著一枚晶片,指甲蓋大小,銀白,無標識。

  他捏著它,指節發顫。

  林知遙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問。

  他沒看她,只是把晶片塞進褲袋,轉身要走。

  「你早就知道。」她說。

  他停住。

  「知道什麼?」他沒回頭。

  「知道她不是我。」她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沒答。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根斷了的筆帽,筆帽內側,有一行極小的刻字,被他用指甲摳掉了一半,只剩半句:「第74頁,由你執筆。」

  他盯著那半行字,看了十秒。

  然後他把它塞進嘴裡,咬碎,吞了。

  他沒吐,沒咳,沒皺眉。只是轉身,推門出去。

  門關上時,帶進一陣風,吹得窗簾晃了晃。

  林知遙沒動。

  她走回沙發,把貓抱起來,貓醒了,舔了舔她的手背。

  她低頭,看著貓項圈上剩下的半截塑料——鋼筆沒了,但項圈內側,還貼著一張紙條,是陳默的字跡,歪歪扭扭,像用鉛筆寫的:

  「別信手環。」

  她沒動。

  她走進臥室,關上門。

  床頭柜上,她的智能手環亮著藍光。

  屏幕顯示:

  **劇本進度:74%**

  **請選擇主角結局:殉道?重生?**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點。

  窗外,風停了。

  樓下,一隻流浪貓蹲在紙箱旁,抬頭,望了望三樓的窗。

  窗內,燈沒開。

  手環的光,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滅。

  像心跳。

  像倒計時。

  她慢慢摘下手環,放在床頭。

  然後,她從抽屜深處,拿出一本舊劇本。

  封面空白。

  她翻開第一頁。

  筆尖懸在紙上,墨水未乾。

  她沒寫。

  她只是把筆,輕輕放在了第74頁。

  窗外,天邊泛出一點灰白。

  風又起了,吹過樓道,吹過紙箱,吹過那隻貓的項圈。

  項圈空了。

  但那半截塑料,還在。

  上面,還留著陳默的字。

  「別信手環。」

  她沒看。

  她只是把劇本合上,抱在懷裡,靠在床頭。

  燈,始終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