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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提線木偶的逆襲

  顧承淵花了三天時間適應新的身體。

  這三天裡,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把沈知意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裡。

  那種真實的觸感讓他著迷。不是冰冷的傳感器信號,不是模擬出的溫度數據,而是真真實實的、帶著微微脈搏跳動的溫熱。

  「你能不能別像個痴漢一樣一直摸我的手?」沈知意終於忍不住了,從鍵盤上抬起頭,瞪著坐在辦公桌對面、正一臉專注地把玩她手指的顧承淵。

  「手感好。」顧承淵面無表情地說。

  「……」沈知意決定不跟他計較。畢竟一個五年沒感受過真實觸覺的人,突然有了感覺,確實需要時間適應。

  但她沒想到的是,這傢伙適應的方式是……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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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承淵開始熱衷於一切有「觸感」的事情。他親自給院子裡的玫瑰澆水,感受水滴落在掌心的涼意。他走進廚房,用手揉麵團,說是要做麵包——結果差點把整個麵團揉成橡膠。他甚至跑到車庫,蹲在那輛老邁巴赫旁邊,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撫摸車身的漆面。

  「這輛車,當年撞壞了一塊玻璃。」他頭也不抬地對站在車庫門口的沈知意說,「現在,我終於摸到它了。」

  沈知意看著他蹲在車旁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但她沒讓這情緒持續太久。

  「行了吧你,那輛車早該報廢了。」她走過去踢了踢他的小腿,「你現在摸得再仔細,它也不會變成新車。」

  「你管我。」顧承淵頭也不回。

  沈知意翻了個白眼,走了。

  第四天,謝宇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地下實驗室。

  「南極的坐標破解了。」他指著屏幕上那片白茫茫的冰原,「東經76度,南緯78度。那裡有一個廢棄的蘇聯時期氣象站,但在冰層下面三百米處,有一個巨大的地下設施。根據日誌里的描述,那就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主機所在地。」

  「七號已經提前出發了。」顧承淵站在屏幕前,目光沉靜,「他現在應該在前往南極的路上。」

  「那我們呢?」沈知意問。

  「飛機已經準備好了。」顧承淵轉過身,「不過,我們不去南極。」

  「什麼?」

  「至少我不去。」顧承淵走到沈知意面前,語氣不容置疑,「你留下,謝宇留下,我一個人去。」

  沈知意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又來?」

  「這不是逞英雄。」顧承淵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輕,但態度堅決,「南極那個地方,溫度低於零下六十度。你的身體扛不住。而且,如果我也出事了,顧氏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所以你就要一個人去面對那個瘋子?」沈知意甩開他的手,「上次你一個人去煉鋼廠,結果差點被聲波燒了腦子。這次呢?你打算怎麼出來?你知不知道『提線木偶』那個後門程序還在你的系統里!」

  「所以我才要去。」顧承淵低聲說,「只有找到主機,才能徹底刪除那個後門。否則,我永遠是七號手中的提線木偶。」

  「那我跟你一起去。」沈知意說,「我不進地下設施,我留在南極的科考站等消息。」

  「知意……」

  「別跟我廢話。」沈知意打斷他,眼神銳利,「顧承淵,你聽好了。如果你今天敢一個人上飛機,我就敢在你走後,把顧氏集團的股票全部拋售,把晨曦基金會的資金全部捐給流浪貓狗救助站,然後帶著你那套限量版鋼筆,消失在太平洋的某個小島上。你信不信?」

  顧承淵沉默了。

  他當然信。

  「好。」他妥協了,「一起去。但你留在科考站。」

  「成交。」

  南極,麥克斯韋爾科考站。

  這座位於南極半島邊緣的科考站,常年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科學家駐守。但在這個季節,站里只剩下一支小型的過冬隊伍。

  顧承淵和沈知意的到來,讓站長頗為意外。他們出示的證件是「極地環境研究基金會」的特派員,但站長看著顧承淵那張冷峻的臉和沈知意那股不容拒絕的氣場,明智地沒有多問。

  「通往冰穹A方向的路線圖我們已經準備好了。」站長是個五十多歲的挪威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北歐口音,「但你們要去的那片區域,最近有暴風雪預警。而且,昨天有一支不明身份的考察隊也往那個方向去了。他們沒有在我們的站里報備。」

  「多少人?」顧承淵問。

  「三輛雪地車,大概七八個人。」站長回憶道,「裝備很精良,但不像正規的科考隊伍。」

  七號的人。

  顧承淵和沈知意對視一眼。

  當晚,顧承淵獨自在雪地中搭建了一個臨時通訊點。他連接上了南極上空的銥星網絡,向謝宇發送了定位信息。

  「老闆,我這邊準備好了。」謝宇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夾雜著電流的雜音,「『赫菲斯托斯』的最終版本已經編譯完成。只要你在那邊接入主機,我就能遠程注入反製程序,永久刪除『提線木偶』的後門。」

  「知道了。」

  「還有。」謝宇頓了一下,「嫂子讓我轉告你,如果你敢在南極出事,她就……」

  「就什麼?」

  「就把你的跑車賣了。」

  顧承淵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微微上揚。

  「讓她賣。」他說,「反正我還有別的車。」

  掛斷通訊,顧承淵走出帳篷。南極的夜空中,極光正在天幕上舞動,綠色的光帶像一條巨大的綢緞,鋪滿了整個天空。

  沈知意裹著厚厚的防寒服走出來,站在他身邊。

  「好看嗎?」她問。

  顧承淵轉頭看著她。極光的光芒映在她的眼睛裡,讓她的瞳孔顯得格外清澈。

  「嗯。」他說。

  「你根本就沒看極光。」沈知意戳穿他。

  「我在看你。」顧承淵坦然地承認,語氣沒有一絲害羞,「反正極光我以後還能看到。但你看一次少一次。」

  沈知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說:「那你最好多看幾眼。因為如果你敢失手,這就會是你最後一次看到我。」

  顧承淵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帶進懷裡。

  「我不會失手。」他說。

  第二天清晨,顧承淵踏上了前往冰穹A的征程。

  他穿著一套特製的極地作戰服,內層是「赫菲斯托斯」生物凝膠,外層是保溫層和防護裝甲。這套裝備可以讓他在零下八十度的環境中正常行動十二個小時。

  沈知意站在科考站的門口,看著他駕駛雪地摩托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她沒有說再見。

  因為她知道,顧承淵一定會回來。

  冰穹A,廢棄的蘇聯氣象站。

  顧承淵到達的時候,暴風雪正好停歇。天空呈現出南極特有的深藍色,太陽低低地掛在地平線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氣象站的建築已經被冰雪覆蓋了大半,但在東側,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半開著。門上的積雪被清理過,上面還有新鮮的腳印。

  顧承淵推開門,走了進去。

  地下通道的照明系統已經被七號的人修復了,慘白的燈光照亮了通往深處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一部通向地下的電梯。

  電梯門開著,旁邊有一個攝像頭。

  「歡迎,零號。」七號的聲音從攝像頭旁邊的揚聲器里傳出來,「我等你很久了。」

  顧承淵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開始下降。顯示器上的數字從0一路跳到-300。

  門再次打開時,顧承淵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十餘米的黑色裝置,無數線纜和管道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它的頂部,像一棵機械樹。

  而在裝置的底部,七號站在那裡,依舊戴著那張白色的面具。

  「這就是普羅米修斯的主機。」七號張開雙臂,像是在介紹一件偉大的藝術品,「也是我們所有實驗體的『母親』。」

  顧承淵緩步走出電梯。

  「你把我引到這裡,是為了什麼?」

  「為了完成最後的測試。」七號摘下風鏡,露出那雙猩紅色的電子眼,「零號,你知道為什麼當年他們切了你的海馬體嗎?」

  「因為我拒絕執行命令。」

  「不。」七號搖頭,「因為你太完美了。你的自主意識太強,強到他們無法控制。所以他們把你鎖起來,想重新格式化。但我不一樣。我很聽話。我完美地執行了每一個命令,包括……」

  他的聲音頓了頓。

  「包括殺了小七。」

  顧承淵的身體猛然一僵。

  「什麼?」

  「你沒聽錯。」七號的聲音依舊平淡,「小七沒有逃走。是我親手掐死了她。因為那是『最後的測試』,而我,才是那個被選中的完美作品。」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猩紅色的電子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所以,零號。你恨我嗎?」

  顧承淵站在原地,渾身的數據流像暴風一樣翻湧。那些被封鎖的情感記憶,在這一刻徹底解封。他看到了小七的臉,看到了她遞來的半塊巧克力,看到了她笑著喊他「哥哥」。

  而現在,這個畜生告訴他,是他殺了她。

  「我恨不恨你,不重要。」顧承淵緩緩開口,聲音比南極的風還要冷,「重要的是,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想看看,零號的『完美自主意識』,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會做出什麼選擇。」七號從腰間拔出一把黑色的高頻振動刀,「是殺了我為小七報仇,還是……」

  「還是什麼?」

  「還是加入我。」七號說,「這個主機,可以讓我們兩個人共享控制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全世界的義體人類,所有的改造人,都將聽命於我們。我們可以建立一個新的秩序,一個沒有疾病、沒有死亡、沒有弱者的世界。」

  「然後呢?」顧承淵問,「讓你當那個高高在上的神?」

  「為什麼不行?」七號歪了歪頭,「我們本來就不是人類了。我們是新人類。我們有權利決定這個世界的規則。」

  顧承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七號第一次聽到顧承淵笑。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卻也沒有他預想中的憤怒和瘋狂。

  「你說你是完美的作品。」顧承淵緩緩抬起手,掌心對準了那座黑色的主機,「但完美這個詞,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你殺小七的時候,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嗎?」

  七號的動作僵了一瞬。

  就這一瞬間,顧承淵出手了。

  高頻振動刀從袖口彈出,直刺主機的核心處理器。他不需要跟七號打。他的目標是摧毀這個控制所有義體人類的中樞。

  七號反應極快,側身擋在主機前,兩把振動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你以為你能毀掉它?」七號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它是防爆的!用最堅硬的碳納米材料……」

  「我知道。」顧承淵說,「所以我不打算毀掉它。」

  他的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一個小型的設備——那是謝宇在出發前塞給他的東西。

  「我只是想接入它。」

  設備被按在主機的表面。紅色的指示燈開始閃爍。

  「謝宇!」顧承淵吼了一聲。

  通訊器那頭傳來謝宇的回應:「收到!正在注入!」

  主機開始劇烈震動。七號臉色大變,反手一刀刺向顧承淵的胸口。刀刃刺穿了作戰服,卡在生物凝膠層和合金骨骼之間。

  顧承淵悶哼一聲,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死死抱住了七號。

  「你以為你贏了?」七號在他耳邊低吼,「後門程序已經激活!你現在還是我的提線木偶!」

  「是嗎?」顧承淵忍著劇痛,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你看看你的眼睛。」

  七號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臉。他的電子眼正在失焦。

  「謝宇的反製程序,不只是刪除後門。」顧承淵說,「它還會重置所有實驗體的底層邏輯。包括你。」

  七號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試圖推開顧承淵,但手臂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不協調。

  「不……不可能……」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我是完美的……我是……」

  「你是實驗品。」顧承淵鬆開手,看著七號跪倒在地,「和我一樣。但我和你不同的是,有人把我當人看。」

  他蹲下身,看著七號那雙逐漸暗淡的電子眼。

  「小七的事,我不能原諒你。」顧承淵說,「但我不會殺你。因為殺了你,小七也不會活過來。」

  七號已經完全停止了動作。他跪在那裡,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顧承淵站起身,對著通訊器說:「謝宇,搞定。」

  「收到!主機已經格式化,所有實驗體的控制協議已清除。七號的系統……重置了。他現在相當於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什麼都不記得。」

  顧承淵看著跪在地上的七號,沉默了很久。

  「把他帶回去。」他最後說,「交給國際刑警。他不是想當神嗎?那就讓人類的法律來審判他。」

  走出地下設施的那一刻,南極的陽光正好從雲層中透出來。極光還在天幕上舞動,像是大自然在為這場戰鬥畫上句號。

  顧承淵站在雪地里,抬頭看著天空。

  「小七。」他輕聲說,「我幫你報仇了。」

  風聲呼嘯,帶走了他的聲音。

  但在某個遙遠的、不再被任何人控制的數字世界裡,一個模糊的影像似乎閃了一下。

  那是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正笑著遞出半塊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