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濱海市像一隻蟄伏的巨獸,霓虹燈是它斑斕的鱗片。顧氏大樓頂層的實驗室里,唯一的亮光來自林徽面前那三塊巨大的曲面屏。
「趙無極這人,看著人模狗樣,私底下玩得挺花。」林徽嘴裡叼著根棒棒糖,那是顧念安剛才塞給他的,草莓味,和他那張熬夜過度的蒼白臉龐極不協調。
沈知意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轉著那支鋼筆。她沒換衣服,還是發布會那身白色西裝,只是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顯得有些慵懶。「別廢話,說重點。」
「重點就是,這孫子是個兩面派。」林徽手指敲擊鍵盤,屏幕上彈出一個加密文件夾的解密進度條,「他表面上代表量子基金來談收購,背地裡卻在做空顧氏的股票。你看這個。」
一份詳盡的交易記錄被拖了出來。
「他在發布會開始前十分鐘,通過三個離岸帳戶建立了巨額空單。如果發布會出岔子,或者劉博得手了,顧氏股價暴跌,他就能兩頭通吃。一邊低價收購,一邊在金融市場上收割韭菜。」
「可惜,發布會很成功。」沈知意冷笑,把鋼筆拍在桌上,「他的空單現在應該虧得底褲都不剩了吧?」
「理論上是這樣。但他還沒平倉。」林徽咬碎了嘴裡的糖塊,嘎嘣一聲,「這就很有意思了。股價明明在漲,他卻還在加倉做空。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手裡還有底牌。」顧念安湊過來,眉頭緊鎖,「他確信顧氏的股價一定會跌,而且是近期。」
沈知意盯著屏幕上那條紅色的曲線,大腦飛速運轉。趙無極不是賭徒,他是精算師。如果他敢逆勢做空,那就意味著災難已經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埋下了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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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他的通訊記錄。」沈知意下令。
「早查了。這老狐狸用的是衛星加密電話,內容很難破譯。不過……」林徽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像只偷到腥的貓,「他雖然防住了監聽,但沒防住定位。昨天半夜兩點,他的手機信號出現在了西港碼頭。」
「西港?」沈知意心中一動。那是顧氏原材料進口的主要集散地。
「不僅如此,那個時間段,和他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信號源。」林徽調出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雖然光線昏暗,但依然能看清那個穿著雨衣的人影,「海關總署的副署長,錢偉。」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夜色濃重得化不開。
「原材料。」她吐出三個字,「他是想卡我們的脖子。『奇美拉』量產需要一種特殊的稀有金屬,目前只有南非的一家礦業公司能提供,而那批貨,明天到港。」
如果這批貨被扣下,生產線停擺,違約金和輿論壓力足以讓剛起飛的股價斷崖式下跌。趙無極的空單就能瞬間變成暴利。
「夠狠。」林徽吹了聲口哨,「這招釜底抽薪,比劉博那個炸彈還要命。」
「那我們怎麼辦?去截貨?」顧念安有些慌亂。
「不。」沈知意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寒光,「既然他想玩陰的,我們就陪他玩把大的。林徽,你能黑進海關的物流系統嗎?」
「沈董,請注意你的措辭。」林徽翻了個白眼,「那叫『協助系統優化』。不過,直接改數據太低級,容易被查出來。而且趙無極既然找了錢偉,肯定做了雙重保險。」
「我不需要你改數據。」沈知意走到林徽身後,雙手撐著椅背,盯著屏幕,「我要你給趙無極發一份『禮物』。」
「什麼意思?」
「趙無極既然在監控我們的物流,那他就一定在等那艘貨輪靠岸的消息。你偽造一份航運日誌,讓系統顯示,那艘船因為颱風,改道去了鄰省的港口。」
林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亮得嚇人:「你是想……」
「調虎離山。」沈知意嘴角微揚,「然後,通知我們的車隊,今晚就出發,走陸運去鄰省接貨?不,那是給趙無極看的。真正的貨,其實根本不在那艘船上。」
顧念安聽糊塗了:「姐,貨不在船上在哪?」
「在天上。」沈知意指了指頭頂,「三天前,我就讓供應商把核心原料分批次空運過來了。海運的那批,裝的都是石頭。」
林徽張大了嘴巴,半晌才豎起大拇指:「臥槽,你比趙無極還陰。你早就防著這一手?」
「不是我。」沈知意垂下眼帘,聲音輕了一些,「是顧承淵以前教過我。他說,永遠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尤其是那個籃子還要經過別人的地盤。」
那個男人,即便不在了,他的智慧依然像一張網,護著這棟大樓。
「那就好辦了。」林徽十指如飛,鍵盤噼啪作響,「既然是演戲,那就要演全套。我現在就給趙無極的『眼線』餵點料,讓他以為我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
濱海市最豪華的酒店套房內,趙無極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看著窗外的夜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加密簡訊:【魚已入網,明日扣船。顧氏內部已亂,沈知意正在緊急調動資金。】
趙無極抿了一口酒,殷紅的液體掛在杯壁上,像血。
「沈知意,你終究還是太嫩了。」他輕聲自語,「技術再好,不懂權術,在這個國家是活不下去的。」
他放下酒杯,拿起平板電腦,在那張已經虧損了上千萬的空單上,又加了一倍的籌碼。
「明天,」他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笑容優雅而殘忍,「就是顧氏的死期。」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林徽正看著那個代表趙無極帳戶的紅點,笑得前仰後合。
「上鉤了。這傻缺真加倉了!」林徽拍著桌子,「沈董,這波要是操作好了,咱們不僅原材料沒丟,還能順便把量子基金的流動資金抽乾一半。」
沈知意沒有笑。她看著窗外,心裡並沒有復仇的快感。這只是第一回合。趙無極這種人,吃了一次虧,下次只會反撲得更凶。
「別高興得太早。」沈知意拿起外套披在身上,「通知工廠,全負荷運轉。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第一批『奇美拉』電池準時下線。只要產品到了客戶手裡,神仙也攔不住我們。」
「那趙無極那邊?」
「等他發現那船石頭的時候,我們的貨已經在路上了。」沈知意推開實驗室的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走吧,去睡覺。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她略顯疲憊卻依然挺拔的身影。
而在她身後,那台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的主伺服器屏幕上,那個像素笑臉突然眨了一下眼睛。一行代碼無聲地滑過,像是一句無聲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