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天邊的晚霞像火一樣紅。
鋼鐵廠家屬院裡開始飄起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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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沒有回家吃飯。
他把林曼叫了出來。
帶著她繞過幾排平房。
來到了家屬院後方一處偏僻的荒地。
這裡以前是個廢棄的倉庫。
現在雜草叢生。
地上全是碎磚頭。
平時根本沒人會來。
是個說話的絕對安全的地方。
陸尋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著林曼。
他深吸了一口氣。
從口袋裡掏出煙。
想點一根。
看了看林曼。
又把煙塞了回去。
「林曼。」
陸尋開口了。
聲音有些沙啞。
他決定把一切都告訴她。
他將自己如何接觸黑市。
如何認識錢大富。
如何利用廠里的廢舊物資起家。
最後變成黑市最大的零件倒買商。
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沒有任何隱瞞。
「我表面上是個不務正業的廠長兒子。」
陸尋自嘲地笑了笑。
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磚。
「天天在街上晃蕩。」
「其實是個遊走在法律邊緣的黑市商人。」
「乾的都是見不得光的買賣。」
他看著林曼。
眼神里充滿了無奈。
「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這些髒事。」
「怕嚇著你。」
「但我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
陸尋告訴林曼。
西德的專家三天後就會到廠里。
如果到時候找不到零件。
工具機修不好。
專家就會直接評估違約損失。
那筆錢是個天文數字。
到時候老爹陸震天作為第一責任人。
肯定會被免職。
甚至可能要面臨審查。
整個陸家就全完了。
林曼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也沒有表現出害怕。
她看著陸尋因為焦慮而有些乾裂的嘴唇。
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
心中對這個男人的擔當多了一分敬佩。
他不是個紈絝。
他比誰都在乎這個家。
林曼心中做出了決定。
她往前走了一步。
直視著陸尋的眼睛。
「陸尋。」
林曼的聲音很穩。
「我相信你。」
「你也必須相信我一次。」
「這關乎陸家的生死存亡。」
「我們沒有退路了。」
陸尋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
陸尋咬了咬牙。
「你說怎麼做。」
「你準備一張那款西德零件的詳細草圖。」
林曼吩咐道。
「標註好所有的尺寸和規格。」
「今晚就給我。」
「剩下的交給我來辦。」
陸尋雖然滿心不解。
但他沒有多問。
他伸手進內衣口袋。
摸索了一下。
掏出了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藍圖複印件。
這是他從技術科偷偷複印出來的。
本來打算拿去黑市碰運氣。
「尺寸都在上面。」
陸尋把圖紙遞給林曼。
鄭重地叮囑。
「林曼，千萬不要勉強。」
「如果覺得危險。」
「立刻放棄。」
「大不了我帶著你們遠走高飛。」
林曼接過圖紙。
收進口袋。
對陸尋溫柔一笑。
「放心吧。」
「你今晚就在房間裡守著。」
「把門鎖好。」
「不管聽到什麼動靜。」
「都不要出來。」
「等我的消息。」
陸尋帶著滿腹的疑惑。
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跟著林曼回了家。
吃過晚飯。
兩人早早回了房間。
陸尋按照林曼的吩咐。
把門反鎖。
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房門。
手心裡全是汗。
深夜十二點。
外面萬籟俱寂。
林曼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
心念一動。
她的意識瞬間進入了魅影星空空間。
她要去尋找那個能拯救鋼鐵廠的奇蹟。
林曼站在大堂里。
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裡是魅影星空自助歌廳。
時間在這個空間裡是靜止的。
空氣里有一股香味。
那是現代高檔香氛的味道。
林曼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多停留。
直接往後勤區走去。
走廊兩邊都是豪華包廂。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走到最裡面。
這裡有幾個雜物間。
還有設備房。
以前她沒怎麼仔細看過這裡。
今天她必須找找看。
林曼停在一扇鐵門前。
門上貼著一張標籤。
上面寫著工程重地四個字。
她伸手推開鐵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
裡面很寬敞。
地上擺著很多東西。
都是歌廳當年裝修留下的。
還有一些維護用的備用工具。
牆角堆著幾個大箱子。
裡面裝的都是機械配件。
林曼走過去。
這家歌廳以前為了防止停電。
專門買了一套發電機組。
還是進口的靜音柴油發電機組。
林曼記得這回事。
她走到一個大木箱前。
箱子上寫著配件兩個字。
她用力掀開箱蓋。
裡面全是用防鏽油紙包著的東西。
都是金屬構件。
林曼拿出一個。
分量很重。
她把外面的油紙拆開。
裡面是一個齒輪套。
上面塗滿了黃色的防鏽油。
林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這是陸尋給她的草圖。
上面畫著那個西德進口的零件。
還標滿了尺寸和規格。
林曼把圖紙攤在箱子上。
拿著齒輪套開始比對。
她看得很仔細。
一點一點地核對數據。
幾分鐘後。
林曼鬆了一口氣。
這個發電機組的備用傳動齒輪套。
尺寸和圖紙上一模一樣。
連卡槽的位置都不差分毫。
這東西是現代工藝造出來的。
用的合金鋼材質極好。
硬度非常高。
抗磨損性能也強。
比七十年代的西德貨還要好很多。
林曼心裡很高興。
她一口氣從箱子裡拿出了四個。
全都抱在懷裡。
沉甸甸的。
她轉身離開設備房。
回到大堂。
大堂中間放著星空智能點歌台。
林曼走過去。
把齒輪套放在檯面上。
她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開啟了掃描功能。
一道藍光掃過齒輪套。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顯示零件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林曼點點頭。
這個匹配度完全沒問題。
可以直接拿去用。
不過還有個麻煩。
這零件上面有雷射防偽噴碼。
一串英文字母和數字。
七十年代可沒有這種技術。
要是被人看見就糟了。
林曼在吧檯下面翻找了一會。
找出一張砂紙。
還有一瓶工業溶劑。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拿起一個齒輪套。
倒了一點溶劑在上面。
然後用砂紙用力打磨。
刺啦刺啦的聲音在空間裡迴蕩。
林曼幹得很賣力。
額頭上都出了汗。
過了一會。
她停下手。
用抹布把齒輪套擦乾淨。
上面的雷射噴碼已經完全不見了。
只剩下一片冷冽的金屬光澤。
林曼把剩下的三個也如法炮製。
全都打磨得乾乾淨淨。
看著桌上的四個零件。
林曼終於徹底放了心。
廠里的危機能解除了。
陸尋也不用再發愁。
她找了一塊舊布。
把這四個零件包起來。
打了個結。
林曼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
閉上眼睛。
意念一動。
她退出了空間。
林曼睜開眼。
回到了現實世界的房間裡。
屋裡沒開燈。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林曼一轉身。
突然嚇了一跳。
陸尋就站在她的床前。
黑著臉。
臉色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