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芬麻利地把那匹瑕疵布用牛皮紙包好。
用細麻繩捆了個十字。
笑眯眯地遞給蘇淼淼。
蘇淼淼接過來。
抱在懷裡。
雖然這布有一股刺鼻的怪味。
但她心裡美滋滋的。
覺得打了個大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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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釁地看了林曼一眼。
下巴揚得老高。
張翠芬轉過身。
看到林曼還站在櫃檯前沒走。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皺起眉頭。
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走開走開。」
「別在這礙手礙腳的。」
張翠芬語氣很不耐煩。
「布都賣完了。」
「你還杵在這兒幹嘛?」
「沒錢就去那邊買針線去。」
「別耽誤我做生意。」
林曼沒有動。
她神色平靜。
目光越過張翠芬。
看向櫃檯後面的貨架。
貨架最上面一層。
擺著幾匹顏色鮮艷的布料。
有深紅色的。
有藏青色的。
布料表面泛著柔和的光澤。
看起來質感極好。
旁邊還有幾匹碎花棉布。
花色很新穎。
林曼抬起手。
指著那幾匹高檔的呢子料和碎花棉布。
「那這幾匹呢?」
林曼的聲音很清脆。
「我也不能買嗎?」
張翠芬順著林曼的手指看過去。
愣了一下。
隨即發出一聲誇張的冷笑。
「你買?」
張翠芬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可是純羊毛呢子。」
「海市大廠出的貨。」
「一尺要好幾塊錢呢。」
「還要特等布票。」
張翠芬上下打量著林曼。
眼神里全是鄙夷。
「你買得起嗎你?」
「把你賣了都買不起一尺。」
蘇淼淼在一旁聽了。
立刻幫腔。
她捂著嘴咯咯直笑。
「就是啊大姐。」
「你別在這兒打腫臉充胖子了。」
「你那婆家連彩禮都給得摳摳搜搜。」
「你哪來的錢買呢子?」
蘇淼淼轉頭對圍觀的人說。
「大家不知道。」
「她嫁了個不務正業的街溜子。」
「家裡窮得叮噹響。」
周圍的人聽了蘇淼淼的話。
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在這個時代。
沒錢沒票確實抬不起頭。
大家看著林曼樸素的打扮。
都覺得她是在異想天開。
「這姑娘真不懂事。」
「呢子料是普通人能穿的嗎?」
「趕緊走吧。」
「別在這兒丟人了。」
幾個人小聲議論著。
林曼神色依然平靜。
她沒有理會周圍的嘲笑。
也沒有看蘇淼淼。
她只是盯著張翠芬。
視線落在張翠芬胸前掛著的工號牌上。
上面寫著名字和工號。
林曼默默記下了她的名字。
「售貨員同志。」
林曼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
但字字清晰。
「你的職責是為人民服務。」
「而不是根據顧客的穿著來決定服務態度。」
林曼站在櫃檯前。
身姿挺拔。
「供銷社是國家的。」
「大門朝南開。」
「誰都有權利來買東西。」
「你這樣看人下菜碟。」
「符合你們的規章制度嗎?」
張翠芬被林曼這幾句話說得愣住了。
她沒想到這個鄉下丫頭嘴皮子這麼利索。
一套一套的詞兒。
張翠芬臉上紅白交替。
覺得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了面子。
她惱羞成怒。
用力拍了一下玻璃櫃檯。
「我怎麼服務用得著你教?」
張翠芬指著林曼的鼻子。
「你算老幾啊?」
「買不起就滾。」
「別在這兒給我講大道理。」
「我這兒不歡迎你!」
王紅衛站在旁邊。
覺得林曼這樣糾纏有些丟人。
大家都在看笑話。
他拉了拉蘇淼淼的防盜鏈包。
「淼淼。」
「咱們走吧。」
「別跟她在這兒耗了。」
「掉價。」
但蘇淼淼正處於極度虛榮的亢奮中。
她哪裡肯走。
她非要看著林曼灰頭土臉地離開才甘心。
「我不走。」
「我就要看看她今天怎麼收場。」
蘇淼淼甩開王紅衛的手。
雙手抱胸。
等著看林曼的笑話。
林曼看著張翠芬那張刻薄的臉。
又看了看蘇淼淼挑釁的眼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斜挎包。
包裡面靜靜地躺著一疊嶄新的人民幣。
那是她早上出門前。
從空間裡取出來的。
全是大團結。
厚厚的一沓。
林曼把手放在包的拉鏈上。
目光掃過櫃檯上的布料。
「如果我買得起呢?」
林曼緩緩開口。
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並且全包了呢?」
這句話一出。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張翠芬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誇張地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全包了?」
張翠芬尖叫道。
「你要是能把這些呢子料全包了。」
「我今天倒立著走出這供銷社!」
張翠芬指著外面的大門。
「你要是拿不出錢。」
「你就給我滾出去!」
蘇淼淼也跟著笑。
「大姐。」
「你瘋了吧?」
「你拿什麼包?」
「拿你的舊衣服換嗎?」
林曼沒有說話。
她拉開了斜挎包的拉鏈。
手伸了進去。
握住了那疊厚厚的鈔票。
林曼冷笑一聲。
直接將手從斜挎包里抽了出來。
她的手裡多了一疊厚厚的鈔票。
全都是嶄新的十元面值。
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大團結。
林曼沒有絲毫猶豫。
抬起手。
重重地將那疊錢拍在了玻璃櫃檯上。
「啪」的一聲脆響。
在嘈雜的供銷社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聲音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打在了張翠芬和蘇淼淼的臉上。
那疊錢少說也有好幾百元。
甚至可能上千。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只有三十幾元的時代。
這是一筆無法想像的巨款。
很多人干幾年都不一定能攢下這麼多錢。
張翠芬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她的嘴巴半張著。
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
死死地盯著櫃檯上的那疊錢。
她幹了這麼多年售貨員。
從來沒見過誰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現金。
還是一個穿著打扮如此樸素的姑娘。
蘇淼淼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她不敢置信地退後了一步。
眼睛死死盯著那疊大團結。
嘴唇微微發抖。
「這……這怎麼可能?」
蘇淼淼喃喃自語。
王紅衛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
這疊錢抵得上他好幾年的工資了。
他看林曼的眼神瞬間變了。
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林曼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她指著貨架最上面。
氣勢驚人地說道。
「把櫃檯里所有的純羊毛呢子。」
「還有那些碎花棉布。」
「包括那邊的絲綢。」
「全部給我打包!」
林曼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讓張翠芬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張翠芬結結巴巴地開口。
聲音都在發抖。
「那……那票呢?」
「光有錢沒票可不行……」
張翠芬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她不相信林曼能拿出那麼多特等布票。
林曼輕笑一聲。
再次把手伸進包里。
抓出一大把各種省內外的布票。
還有一大把工業券。
她將這些票證整整齊齊地碼在錢旁邊。
花花綠綠的票證鋪滿了小半個櫃檯。
這一幕徹底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
周圍的顧客全都看傻了眼。
這哪裡是鄉下窮知青。
這簡直是隱藏的富婆。
大家看林曼的眼神從鄙夷變成了敬畏。
供銷社這邊的動靜太大了。
驚動了後辦公室的副主任鄭光明。
鄭光明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
他聽到外面的吵鬧聲。
連忙走了出來查看情況。
鄭光明撥開人群。
走到櫃檯前。
一眼就看到了那疊厚厚的大團結。
還有鋪滿櫃檯的各種票證。
他再看看林曼不凡的氣質。
雖然穿著舊衣服。
但站在那裡氣定神閒。
鄭光明立刻意識到。
這是個大客戶。
絕對不能得罪。
鄭光明轉頭。
狠狠瞪了張翠芬一眼。
「怎麼回事?」
「怎麼對顧客這個態度?」
張翠芬嚇得臉色慘白。
低著頭不敢說話。
鄭光明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對著林曼連連道歉。
「這位同志。」
「我是這裡的負責人。」
「實在抱歉。」
「員工態度不好。」
「我代表供銷社向您道歉。」
鄭光明一邊說一邊指揮張翠芬。
「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給這位同志打包啊!」
張翠芬如夢初醒。
手忙腳亂地開始搬貨架上的呢子料。
她現在連看都不敢看林曼一眼。
心裡後悔到了極點。
林曼看著鄭光明。
態度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趁機指著庫房門邊。
那裡堆積著一些滯銷的布料。
顏色有些過時。
一直賣不出去。
「鄭主任是吧?」
林曼低聲開口。
「我不僅要這些高檔料子。」
「我看你們庫房那邊還有些積壓貨。」
「我剛好有點門路。」
「可以幫你們處理掉。」
林曼開始跟鄭光明談起了批量收購的合作。
鄭光明正愁那些滯銷貨無法脫手。
占著庫房不說。
年底盤點還不好交差。
聽林曼有意包圓。
鄭光明頓時大喜過望。
眼睛都亮了。
「哎呀。」
「那可太好了!」
鄭光明壓低聲音。
「同志。」
「你要是能全包了。」
「我做主。」
「給你最低的內部折扣。」
「連布票都給你免一半。」
林曼微微點頭。
表示同意。
兩人就在櫃檯前。
三言兩語敲定了這筆大單子。
林曼在眾人嫉妒。
震驚的目光中。
不僅買下了心儀的高檔布料。
還順利與供銷社建立了長期的供貨關係。
這為她以後的服裝生意打下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