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助理肅立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在低聲匯報。
「……顧宴亭將溫小姐帶回了顧家別墅。之後沒有再出來。我們的人確認,別墅的安保似乎加強了,溫小姐的個人通訊設備也被收走。」
「溫董事長離開半島酒店後,直接回了溫宅,沒有去公司,也沒有再對外發布任何消息。不過,溫氏內部似乎有些動盪,有幾個原本談好的項目合作方,今天下午突然開始拖延。」
裴衍川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些。
「顧宴亭那邊,除了要求溫家公開道歉、讓溫小姐回去、以及終止與我們合作這三條,還有其他動作嗎?」
他問,聲音平靜。
「暫時沒有明確的商業動作。但他回國後,顧氏中國區的高層進行了幾項人事調整,安插了幾個他從海外帶回來的心腹。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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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助理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我們收到風聲,顧宴亭似乎在私下接觸新港區項目的幾個次要材料供應商,意圖不明。」
裴衍川眼神微凝。
顧宴亭果然不會只滿足於私人恩怨的報復。
他想要新港區項目,或者至少,想從中撕下一大塊肉。
溫馨暖和溫家,只是他發難的藉口和切入點。
「溫家那邊,有什麼反應?」
裴衍川問。
「溫董事長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和威脅。我們的人看到他從酒店出來時,臉色非常難看,幾乎是被助理扶上車的。」
「回溫宅後,他就閉門不出,謝絕了一切訪客和電話。溫氏的幾個高管試圖聯繫他,都吃了閉門羹。看情形,顧宴亭手裡,恐怕有能讓溫董投鼠忌器的致命把柄。」
能讓溫南州那樣老謀深算、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的人都瞬間萎靡、不敢妄動的把柄……會是什麼?
裴衍川的眉蹙了一下。
「裴總,我們現在……」
趙助理試探著問。
裴衍川沉默了片刻。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與溫馨暖徹底切割,專注於商業合作,將個人情感的影響降到最低。
這是最理智、最符合利益的選擇。
顧宴亭的介入,雖然帶來了變數和挑釁,但本質上,是顧宴亭與溫家、與溫馨暖之間的恩怨。
他完全可以作壁上觀,甚至趁機與溫家重新談判,獲取更有利的合作條件。
可是……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她的一些畫面。
理智告訴他,應該冷靜,應該權衡利弊,應該將那個欺騙他的女人徹底從腦海中清除。
但胸腔里那股沉悶的郁躁,卻在不斷地挑戰著他的理智。
他無法忍受顧宴亭用那種方式對待她,即使她騙了他。
他更無法忍受,顧宴亭將她當作打擊他、打擊裴氏的工具和戰利品。
這不僅僅關乎情感,更關乎尊嚴和掌控。
「繼續盯著顧宴亭和溫家。」
裴衍川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特別是顧宴亭接觸新港區供應商的動向,我要知道細節。溫家那邊,暫時不用施壓,但保持聯繫渠道暢通。」
「是。」
趙助理點頭,又問。
「那……溫小姐那邊?」
裴衍川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她既然選擇了回顧宴亭身邊,」
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
「就該承擔相應的後果。」
趙助理微微一怔,似乎從老闆平靜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
他不敢多問,應聲退下。
辦公室重新恢復寂靜。
裴衍川仰頭,將杯中冰冷的酒液一飲而盡。
烈酒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下心頭那股越燒越旺的火焰。
是憤怒,是不甘。還是失去…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溫馨暖,那個欺騙了他,卻又莫名牽動他心緒的女人,此刻正在另一個男人那裡。
顧家別墅,深夜。
溫馨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毫無睡意。
門外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是顧宴亭。他還沒睡。
腳步聲在她門外停頓了片刻。
她的心驟然提起,全身緊繃,連呼吸都屏住了。
幾秒後,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走向了走廊另一端的書房方向。
她鬆了口氣。不知過了多久,即將入睡時——
「咔噠。」
一聲輕微的門鎖被轉動的聲音,將她瞬間驚醒!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驚恐地看向房門。
門,被緩緩推開了一條縫隙。
走廊的光線泄進來一道,勾勒出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
顧宴亭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透過門縫,看向床上驚坐而起的她。
黑暗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兩人就這般,隔著昏暗的光線,無聲地對峙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終於,顧宴亭動了。
他沒有走進來,只是緩緩地,將門重新合上。
「咔。」
門鎖再次扣合的聲音,在死寂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溫馨暖裹緊被子,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冷汗濕透了後背的睡衣。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裴衍川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同樣毫無睡意。
他手中握著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顧家別墅的遠眺照片,是趙助理剛剛發來的。
照片上,別墅三樓一個房間的窗戶,還隱隱透出昏暗的光。
裴衍川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點微弱的光亮上。
他眸色深不見底,指尖在冰涼的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向室內。
溫馨暖幾乎一夜未合眼,此刻正站在窗邊,指尖掀開窗簾一角。
庭院裡,兩個穿著黑色西裝、體型健碩的男人正一前一後地沿著圍牆巡邏,步伐規律,目光警惕。
大門外,隱約還能看到一個身影靠在門柱旁。
她的心沉了沉。
這不僅是囚禁,這是全方位的監控。
敲門聲輕輕響起,是張姨的聲音:「太太,早餐準備好了,顧先生請您下樓。」
太太。
這個久違的稱呼。
她閉了閉眼,壓下喉嚨里的苦澀。
洗漱時,看著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青黑,眼神空洞,像個被抽走靈魂的美麗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