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暖推門進去。
書房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昏黃。
裴衍川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他略顯蒼白的臉。
他一手還按在胃部,眉頭微蹙,另一隻手停在鍵盤上。
看到是她,他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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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睡?」
他問,聲音依舊有些啞。
「起來喝水,聽到你咳嗽。」
溫馨暖將溫水和藥放在他手邊了。
「趙助理說你胃不舒服,這是藥,先把藥吃了吧。」
裴衍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在水和藥上,眼神有些複雜。
他沒說什麼,伸手拿起藥片,就著溫水服下。
動作間,她看到他額角有細密的冷汗。
「很疼嗎?」
她忍不住問,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裴衍川搖了搖頭,靠著椅背,閉上眼,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按著胃部。
「老毛病,沒事。」
溫馨暖看著他露出的脆弱模樣,心裡那點獨處時的侷促消散了。
「我去給你熱點牛奶吧,暖胃的。」
她輕聲說,沒等他回答,便轉身又去了廚房。
很快,她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回來。
裴衍川已經睜開了眼,正看著她。
燈光下,他的眼神帶著一絲倦意和迷濛。
「謝謝。」
他接過牛奶,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溫熱一觸。
「你……經常這樣嗎?胃痛。」
溫馨暖沒有立刻離開,靠在書桌邊,忍不住問。
裴衍川喝了一口牛奶,暖流滑過,似乎舒服了些。
「嗯,以前更嚴重。讀書時壓力大,作息混亂,落下的病根。」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後來,應酬多,雪上加霜。最嚴重的一次,急性胃炎住院,差點穿孔。」
溫馨暖聽得心驚。
「沒人照顧你嗎?」
「那時候一個人在國外,瞞著家裡。」
裴衍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淡。
「後來母親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連夜從瑞士飛過去,在病房守了我三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裊裊升起熱氣的牛奶杯上,聲音低了些。
「那之後,她就堅持每年回來住一段時間,或者讓我過去。雖然她還是那麼忙,但……總會盯著我。」
他的話里,流露出一種對親情的珍視和依賴。
溫馨暖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她想起自己和姐姐互相取暖的時光,是冰冷豪門生活中為數不多的真實溫暖。
「有家人惦記著,總是好的。」
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感懷。
裴衍川抬起眼,看向她。
昏黃的燈光下,她正低頭,用指尖無意識地試了試牛奶杯的溫度,似乎想確認是否涼了。
這個細微的、帶著關切的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裴衍川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和纖細白皙的脖頸上,停留了幾秒,眸色漸深。
「你照顧人的樣子,」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很熟練。不像是……傳聞中備受寵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溫大小姐。」
溫馨暖試溫的動作猛地一頓。
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沖向頭頂。
她僵硬地抬起頭,對上裴衍川深邃的目光。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掩飾眼底的慌亂。
「在國外一個人,總要學著自己打理。總不能事事依賴家裡,那才是真的不像話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獨立留學的大小姐,學會基本照顧自己的能力,無可厚非。
裴衍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和窗外遙遠的夜風。
他端起牛奶,將剩下的小半杯慢慢喝完,然後放下杯子。
「不早了,去休息吧。」
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處理完這點就睡。」
「……好,你也早點休息。」
溫馨暖如蒙大赦,低聲應了,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臟,手心一片濕冷。
好險。
書房內,裴衍川坐在椅子裡,沒有立刻繼續工作。
他抬手,揉了揉依舊有些隱痛的胃部,目光卻落在方才溫馨暖站過的位置。
裴衍川沉默地坐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機,解鎖,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是趙助理清醒而恭謹的聲音:「裴總?」
「是我。」
裴衍川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低沉。
「之前讓你查的,關於溫馨怡出國前那幾年的經歷,尤其是家庭生活、人際交往的具體細節,加快進度,越詳細越好。」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是,裴總。」趙助理毫不猶豫地應下。
掛斷電話,裴衍川靠著椅背,閉上眼。
胃部的隱痛似乎因為那杯溫熱的牛奶緩解了些許,但心裡的疑雲,卻越發濃重。
她像一團迷霧。
時而清晰如「溫馨怡」,時而模糊如另一個人。
時而疏離戒備,時而流露出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與脆弱。
夜,還很長。
而真相,似乎也隨著這暗流下的靠近,一點點浮出冰冷的水面。
周六上午,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客廳。
溫馨暖正在整理裴母送的茶具,手機震動,是裴衍川發來的信息:
「下午三點,國家美術館,有個『印象派與東方』特展,展期最後一天。記得你提過感興趣。一起去?」
信息後面附了兩張電子票的二維碼。
溫馨暖看著手機,愣住了。
印象派與東方?
她確實感興趣,鎖屏壁紙就是莫奈的《睡蓮》局部。
但她不記得自己跟裴衍川提過。
是某次閒聊時無意說起?
還是……他看到了她的手機屏保?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他在觀察她,記住了她無意中流露的喜好。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泛起一絲微妙的甜。
姐姐喜歡藝術,但偏好像更現代、更叛逆一些,對古典印象派未必有她這麼痴迷。
她猶豫著,想找個藉口推掉。
指尖在鍵盤上懸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