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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胃病發作

  裴衍川語氣如常,帶著晚輩的恭敬。

  「伯母好,我是溫馨怡。」

  溫馨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婉鎮定,微微躬身。

  「來了,坐吧。」

  裴母放下茶杯,唇角揚起一個得體的弧度,目光在溫馨暖身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

  「衍川眼光不錯。溫小姐比照片上更清秀些。」

  「伯母過獎了。」

  溫馨暖在裴衍川身邊的沙發坐下,手心已經沁出冷汗。

  傭人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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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頂級的金駿眉,茶湯澄澈,香氣馥郁。

  裴母似乎並不急於進入正題,只是閒聊般問起路上的交通,這幾日的天氣。

  溫馨暖小心應對,不多說一句。

  直到茶過一巡,裴母才將話題引向她:「聽衍川說,溫小姐之前在法國學畫?是去的哪所學院?我年輕時也在巴黎待過幾年,對那邊的藝術院校還算熟悉。」

  溫馨暖心頭一凜,面上卻保持微笑。

  她熟稔地說學院名字,並補充了該學院著名的幾個教授和課程特點。

  裴母聽得認真,偶爾點頭,在她提到一個教授時,還接了一句:「是,他的色彩課確實讓人印象深刻,我一位故交曾是他的學生,沒少吃苦頭。」

  這話聽起來像是隨口附和,卻又像是一種隱晦的驗證。

  溫馨暖只能含糊點頭,不敢深談。

  「溫小姐喜歡哪位畫家?」

  裴母又問,語氣隨意。

  「我記得你有一幅獲獎作品,風格倒是有些像莫迪里阿尼早期的味道?」

  莫迪里阿尼?

  溫馨暖大腦飛速運轉。

  姐姐的資料里提過欣賞的畫家,似乎有他,但獲獎作品風格像他?

  她不確定!

  這是只有創作出作品的人才知道的細節!

  「……是的,伯母好眼力。」

  她只能硬著頭皮承認,儘量讓語氣顯得謙虛。

  「那時候年輕,模仿痕跡重,讓您見笑了。」

  裴母微微一笑,沒再追問,轉而聊起了茶道和古典樂。

  溫馨暖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每一句回答都在心裡快速過濾三遍。

  她回答得謹慎,甚至有些地方不得不含糊帶過。

  裴衍川坐在一旁,大部分時間沉默,或冷場的時候接話,或為她添茶。

  他的存在,無形中緩解了她部分壓力。

  午餐是精緻的中式家宴,氣氛比客廳里輕鬆些許。

  溫馨暖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咽得艱難。

  餐後,裴母說有些私房話想對兒子說,讓溫馨暖先去花園走走。

  溫馨暖如蒙大赦,卻又更加不安。

  花園裡,她心神不寧。

  裴母看出了多少?

  她會跟裴衍川說什麼?

  大約半小時後,裴衍川出來找她。

  他臉色平靜,看不出端倪。

  「母親讓你去書房,她有東西給你。」

  他說。

  溫馨暖的心再次提起。

  跟著他回到主樓,來到二樓的書房。

  裴母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個深紫色的絲絨盒子。

  「溫小姐,過來。」

  裴母轉過身,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溫馨暖走過去。

  裴母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隻水頭極好、翠綠欲滴的翡翠手鐲。

  「這是衍川的祖母傳給我的,說是要傳給裴家的長媳。」

  裴母將盒子遞到她面前,語氣平和。

  「今天,我把它交給你。」

  溫馨暖震驚地睜大眼睛,看著那隻意義非凡的手鐲。

  又看向裴母,一時竟不敢去接。

  這太突然了!

  裴母不是看出了什麼嗎?

  為什麼還會……

  裴母將盒子放入她微微顫抖的手中,順勢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那手掌溫暖乾燥,力道柔和。

  「衍川認定的人,我不會多問。」

  裴母看著她,目光依舊通透。

  「你是個好孩子,我看得出來。眼睛裡有故事,不像是衍川之前說的那麼任性簡單。」

  溫馨暖的心狂跳起來。

  「裴家的門,進了就要一心一意。」

  裴母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敲在溫馨暖心坎上。

  「有些過去,該斷則斷。往前看,才能走得穩。這鐲子,是認可,也是責任。你明白嗎?」

  她用力點頭,聲音發顫:「我明白,謝謝伯母。」

  裴母拍了拍她的手,沒再說什麼。

  回程的車上,溫馨暖緊緊抱著那個裝著翡翠手鐲的絲絨盒子。

  裴衍川專注開車,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明滅不定。

  良久,他忽然開口:「母親喜歡你,這很重要。」

  溫馨暖轉過頭看他。

  裴衍川的視線依然看著前方,聲音平穩:「至於過去……」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似乎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有耐心。」

  溫馨暖的心揪緊了。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覆在了裴衍川握著方向盤的右手手背上。

  裴衍川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但他沒有抽開,只是微微偏頭看向她。

  溫馨暖迎著他的目光,儘管心慌得厲害,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堅定。

  她聽到自己用從未有過的、帶著懇求與承諾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衍川,給我一點時間。」

  「等事情都處理好……等我……」

  她停頓,吸了口氣,終於說出口: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這是她第一次,對未來,對他,做出一個模糊卻真切的承諾。

  儘管這承諾背後,是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千頭萬緒和未卜的前路。

  裴衍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反手,將她微涼的手輕輕握在掌心。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重新目視前方,只是握著她的手,沒有再鬆開。

  車子匯入璀璨的車流,駛向公寓的方向。

  深夜兩點,書房的門縫下依舊漏出燈光。

  這已經是裴衍川連續幾天工作到凌晨。

  溫馨暖起夜喝水,經過走廊時,隱約聽到裡面傳來沉悶的咳嗽聲。

  她腳步頓住。

  想起這幾日他回家時眉宇的疲憊,眼下淡淡的青黑。

  晚餐時幾乎沒動幾口的飯菜。

  趙助理下午送文件來時,曾低聲對她提了一句:「裴總這幾天胃不太舒服,應酬又推不掉,您方便的話,提醒他按時吃個藥。」

  胃病?她從未聽他提過。

  猶豫只在幾秒。

  她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又從家庭藥箱裡找出胃藥。

  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咳嗽聲停了。

  「進來。」

  裴衍川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