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明天上小學。
蘇念把書包收拾到第三遍的時候，陸衍靠在門框上看她。
"你比她還緊張。"
"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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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具盒擺了三次。"
"第一次擺反了。"
陸衍走過來，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她準備好了。"
"她才六歲。"
"你六歲的時候已經在畫窗了。"
蘇念沒說話。
她低頭把姓名貼又貼了一遍，安安的名字歪歪扭扭，是蘇念自己寫的。
安安從房間跑出來，抱著那張第二版的畫。
"媽媽，這個要帶去嗎？"
畫上兩扇窗，右邊加了兩個小人，底下"縫裡光走到了"。
"不帶。"蘇念說，"學校不讓帶畫。"
"為什麼？"
"因為那是你的寶貝。寶貝要放在家裡。"
安安想了想，把畫捲起來抱在懷裡。
"那我明天畫新的。"
"畫新的。"
"畫新窗。"
"畫新窗。"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
蘇念醒得比鬧鐘早。她起來洗漱，陸衍已經在廚房煮粥。
安安自己穿好了校服——白色短袖襯衫，藏青色背帶裙，頭髮扎了兩個揪揪。蘇念蹲下來給她理了一下領口，金鎖從裡面露出來。
鏈子改了兩次，現在剛好。
"好看嗎？"
"好看。"
"爸爸說好看嗎？"
"你爸爸說你穿什麼都好看。"
"他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他每次都是這麼想的。"
安安滿意了，跑去客廳把書包背好。
七點半出門。學校離江城中心二十分鐘，蘇念開車，陸衍坐副駕，安安在后座安全座椅上晃腿。
"媽媽，小學有午睡嗎？"
"有。"
"有冰淇淋嗎？"
"沒有。"
"爸爸說放學吃冰淇淋。"
蘇念從後視鏡看了陸衍一眼。
陸衍面不改色："偶爾一次。"
車停在校門口，堵得水泄不通。豪車電動車擠在一起，家長比孩子還多。
蘇念把車停好，三個人往校門走。
安安一手牽一個。走到門口鬆開。
"到了。"
"進去吧。"蘇念蹲下來，理了一下她的背帶裙肩帶，"放學外婆接你。"
"知道。"
"中午吃飯別挑食。"
"知道。"
"有不會的跟老師說。"
安安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頭。
"爸爸呢？"
陸衍彎腰："嗯？"
"你今天不進來嗎？"
"家長不能進。放學來接你。"
"幾點？"
"三點半。"
"你別遲到。"
"不遲到。"
安安背著書包走進校門。背帶裙一顛一顛，金鎖在領口閃了一下。
蘇念站在門口沒動。
"走了。"陸衍說。
"再等一下。"
"等什麼？"
"萬一她回頭。"
陸衍沒催。他站在旁邊，灰色衛衣袖子卷到小臂，跟校門口所有西裝革履的家長不一樣。
安安沒回頭。
她走到教學樓拐角，消失。
蘇念轉身往回走。
"你眼睛紅了。"
"沒有。"
"紅了。"
"光看多了。"
車開出去，沿江路安靜。蘇念靠在副駕上，沒說話。
"她長大了。"她說。
"嗯。"
"上次她進幼兒園我也在門口站了很久。那時候她才這麼高。"蘇念比了一下座椅靠背，"現在背帶裙都穿上了。"
"時間快。"
"太快了。"
陸衍騰出右手，搭在她手背上。
"晚上接她的時候，帶她去吃冰淇淋？"
"你併購會又取消？"
"沒會。今天什麼都沒有。"
蘇念笑了。她低頭看手機，念遲上市之後事情反而更多了。但她把今天下午三點之後的時間全部空出來了。
空出來接安安。
中午林瑤發消息過來。
"蘇總，新聯名方方案發過來了。"
蘇念回："三點半之後。"
"好。另外，趙維那邊，未白正式註銷了。"
蘇念手指停了一下。
未白註銷了。
那個從第四卷開頭就卡她pre-IPO的人，那個拿安安畢業畫作文章的人，那個說"我輸了但我沒認"的人。
公司沒了。殼沒了。人也沒了。
蘇念沒回復。她把手機放下，看窗外。
江面光從右邊打進來。一道窄窄的亮縫。
三點十分，蘇念和陸衍到了校門口。家長已經排了一長隊。
三點二十五，放學鈴響了。
孩子們從教學樓湧出來。安安在中間，背帶裙還是整齊的，兩個揪揪散了一個。
她看見蘇念和陸衍，跑過來。
"媽媽！爸爸！"
"怎麼樣？"蘇念蹲下來給她理揪揪，"學校好嗎？"
"好！老師給我發了小紅花！"
安安從口袋裡掏出一朵皺巴巴的小紅花。
"為什麼？"
"因為我畫了畫！老師說我畫得好！"
"畫的什麼？"
"新創！我說等長大了嫁人，老師說好！"
陸衍彎腰把她抱起來。安安的小紅花蹭到他下巴。
"爸爸，我們去吃冰淇淋嗎？"
"去。"
"媽媽也去？"
"去。"
"外婆呢？"
"外婆在家包餃子。"
安安想了下："那給她帶一個。"
蘇念伸手摸了摸她的金鎖。
鏈子不晃了。
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