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蘇念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簡訊。
"蘇念,江城中心咖啡館,下午三點。有些事當面說,比讓趙維當槍使體面。"
沒有署名。
但蘇念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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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翻過去給陸衍看。
陸衍正在給安安繫鞋帶,頭沒抬:"顧承舟。"
"嗯。"
"你怎麼回?"
"還沒回。"
陸衍系完鞋帶,抬頭看她:"你去嗎?"
"想去。"
"為什麼?"
"我想知道他手裡還有什麼。"
"他手裡什麼都沒有。"陸衍站起來,手在褲子上蹭了下,"顧氏沒了,供應鏈散了,品牌死了。他出來二十天,能攢出什麼?"
"空殼人最危險。"蘇念把他的原話還給他,"你昨天說的。"
陸衍沉默了兩秒。
"我陪你去。"
"你去了他不會說。"
"那我坐隔壁桌。"
"……你坐隔壁桌,他一眼就看見你了。"
"戴帽子。"
蘇念沒忍住笑了一下,又壓回去。
"不用。我去。就我一個人。"
"蘇念。"
"陸衍。"她看著他,"這是我的仗。念遲是我的公司,留縫是我的設計,趙維那道白縫是他遞的刀——但刀柄在顧承舟手裡。我想當面聽他說完。"
陸衍手插兜里,沒說話。
安安在旁邊拼磁力片,聽見"刀"字抬頭:"媽媽,誰有刀?"
"沒人。媽媽在說故事。"
"什麼故事?"
"大人的故事。你拼你的房子。"
安安低頭繼續拼,蘇念蹲下來跟陸衍平視。
"你在這。安安需要你。萬一顧承舟那邊有什麼動靜,你在這比跟我出去有用。"
"什麼動靜?"
"趙維那邊。面料斷供上熱搜之後,未白還有後手。你盯著,比我去有用。"
陸衍喉結動了下。
"三點。四點你不出來我進去。"
"四點我在。"
"電話開著。"
"開著。"
下午兩點五十,蘇念到咖啡館。靠窗第三桌,顧承舟已經坐在那裡了。
兩年牢,他瘦了,頭髮短了,穿一件普通的黑T,不像以前顧總出場那種定製襯衫。但眼神沒變——那種"我輸了但我沒認"的勁還在。
"坐。"
蘇念沒坐他對面,拉了旁邊那把椅子,斜著坐,能看到門口。
"你出來二十天了。"
"數著呢。"顧承舟笑了一下,笑得不自然,"趙維替我養了兩年人,我欠他的。但這次他卡念遲上市,我沒讓他動安安。"
蘇念手指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本來想放安安那幅畢業畫的消息出去,說你消費兒童創作。我攔了。"
"為什麼?"
"因為那是你女兒。"顧承舟看著她,"我輸給你我不服,但我不會拿小孩當刀。"
蘇念沒接這話。
"趙維那邊你攔了什麼?"
"攔了輿論稿。但他手裡有別的東西——你上市輔導那十七條反饋,他找了關係塞進去的。那條'供應鏈重疊'不是行業律所自己拉的,是他花六位數買的。"
"我知道。"
"你知道?"
"第三卷畫展之後我就知道有人卡我。只是沒想到是他。"
顧承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有點抖。
"蘇念,我今天來不是跟你打架的。"
"那是來幹什麼?"
"談。"
"談什麼?"
"我手裡有顧氏清算前最後三筆走帳的記錄。趙維的名字在裡面。他替我養人的錢,走的是未白帳面,但源頭是顧氏清算前挪出來的。"
蘇念沒動。
"你要拿這個換什麼?"
"換你別追。"
"追什麼?"
"追那三筆帳。顧氏已經清算了,再追就是刑事。我剛出來,不想再進去。"
蘇念看了他三秒。
"你拿趙維的把柄來跟我做交易。"
"是。"
"你讓我放過你,你幫我打趙維。"
"是。"
"顧承舟,你兩年牢沒讓你學會不拿人當棋子。"
顧承舟沒反駁。
"我知道。但這次不一樣。趙維用我當殼,他卡你上市不是幫我翻盤,是他自己想上位。我出來發現他連未白那個'十七'系列名都是他自己定的,跟我沒關係。"
"你生氣了?"
"我生氣的是他用了'十七'。"顧承舟聲音低了,"那個數字不是他能用的。"
蘇念忽然明白了。
趙維賭的是"窗"這個意象的時間點。但"十七"這兩個字,顧承舟知道它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陸衍十七歲畫蘇念的那張紙。
趙維不認識那張畫。顧承舟可能也不認識原稿。但"十七"是陸衍的開始,是蘇念的暗號,趙維把它印在童裝家居線上,顧承舟覺得那是髒的。
"你今天來,是替趙維遞話,還是替你自己?"
"都有。"
"說清楚。"
"趙維願意撤掉那條'供應鏈重疊'的反饋材料,條件是你別追那三筆走帳。我幫他遞話,他給我一筆錢,我重新起步。"
蘇念站起來。
"不換。"
"蘇念——"
"你告訴他,那三筆帳我追不追,取決於他下一步動不動安安。供應鏈那條線我自有辦法,不用跟他換。"
"你一個人扛得住?"
"我從來不是一個人。"
蘇念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顧承舟坐在窗邊,光從他背後打進來,他坐在暗處,臉是黑的。
跟兩年前畫展那天反過來了。
這次光在她這邊。
她推門出去,三點四十二分。
陸衍的車停在街對面,沒熄火。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談完了?"
"嗯。"
"他怎麼說?"
"他想拿趙維的把柄換我不追帳。"
"你答應了?"
"沒答應。"
陸衍點了點頭,沒追問細節。
"去哪?"
"回家。安安該等急了。"
車開出去,蘇念看了一眼手機——三點四十五。陸衍沒問她為什麼提前十五分鐘出來。
他只是把空調調高了一度。
"冷?"
"不冷。安安說你下午出門穿少了。"
蘇念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
"她怎麼知道?"
"早上你換衣服的時候她說的。她說媽媽穿這個會冷。"
蘇念沒說話。
窗外的光從右邊打進來,一道窄窄的亮縫。
米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