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八點，陸衍穿了灰色衛衣。
蘇念在玄關換鞋，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衣櫃裡除了灰衛衣還有什麼？"
"有。但你說過好看。"
"……我什麼時候說過？"
"第三卷收尾那天。你從樓梯口上來，看了我三秒，說'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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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把高跟鞋踩實了，沒承認也沒否認。
安安背著小書包衝出來，學士服套在外面，帽子歪了。陸衍彎腰給她正過來，順手把金鎖從衣服裡面掏出來，鏈子改短了，貼著鎖骨不晃。
"爸爸，我好看嗎？"
"好看。"
"媽媽，我好看嗎？"
"好看。畢業典禮別跑，跟緊老師。"
"知道！"
幼兒園操場搭了簡易舞台，紅毯從校門口鋪到主席台，三十個小朋友排成一列，安安站在中間偏左——不是C位，但光好。
蘇念和陸衍站在家長區最後一排，旁邊全是舉手機的外婆外公們。陸衍比周圍所有家長都高半個頭，灰色衛衣混在一堆西裝襯衫里，顯眼得不像來開畢業典禮的，倒像來接人的。
蘇念用胳膊肘碰他："你站過來點，別擋後面阿姨拍。"
"我擋了？"
"擋了。你一米八八往那一杵，後排全拍你後腦勺。"
陸衍往旁邊挪了半步。
台上園長講話，蘇念沒聽進去。她手機震了一下，林瑤的消息。
"蘇總，未白面料報關被卡的事上熱搜了。不是我們發的，是下游供應商自己爆的，說未來三個季度面料訂單全壓著出不去，倉庫堆了貨印不了。"
蘇念把手機扣回去。
陸衍餘光看見了："來了？"
"嗯。供應商自己爆的。"
"比我預計的早兩天。"
"你動了幾條線？"
"三條。面料源頭、報關代理、印花廠。他找的替代品全在圈裡，圈裡都知道他卡了念遲的上市輔導，沒人接他單。"
"乾淨？"
"乾淨。沒有陸氏名字，沒有轉帳記錄，沒有通話。趙維查到最後只會發現——他找誰都被拒。"
蘇念沒再問。
台上開始念名字，一個一個上台領畢業證書。念到"陸承安"的時候，安安小跑上去，站在話筒前面，園長把捲軸遞給她。
她沒接。
"我要爸爸媽媽一起。"
園長愣了下，看向家長區。
蘇念和陸衍對視了一眼，同時往前走。
全場家長目光刷過來。蘇念聽見旁邊有人小聲說"那個不是念遲的蘇念嗎"，另一個說"旁邊那個男的——是陸氏的陸衍吧"。
安安站在台上，一手拉一個。
"園長奶奶，這是我爸爸媽媽。"
園長笑著把捲軸遞過來，安安兩隻手接了，然後做了個全場沒人預料到的動作——
她把畢業證書展開，背面朝上，上面用蠟筆畫了一道米色縫。
"這是我送給幼兒園的畫。縫裡光。"
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
陸衍低頭看那道米色蠟筆痕，喉結動了下。
蘇念蹲下來平視安安："你什麼時候畫的？"
"昨晚。你睡著之後。爸爸幫我找的蠟筆。"
陸衍在旁邊："她畫完讓我看，我說好看。"
"你就說好看？"
"我說米色比白的好看。"
安安滿意地把證書捲起來抱在懷裡，一手牽蘇念一手牽陸衍，從台上下來。
走到台側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爸爸。"
"嗯？"
"你家庭日曆上寫的'重要'，今天是嗎？"
陸衍彎腰把她抱起來，學士帽蹭到他下巴。
"今天是。"
"那以後每個重要日子，你都來嗎？"
"都來。"
"媽媽也來？"
蘇念走在旁邊，手搭在安安學士服帽子上。
"都來。"
安安把枕書抱緊了，靠在陸衍肩膀上。
"那我的第二版，你們都看見。"
"第二版？"
"長大以後畫的那扇新窗。家人的。"
"加誰？"
"秘密。"
陸衍沒追問。蘇念也沒。
典禮結束出來，校門口停了一排車，有家長認出蘇念，舉手機拍。陸衍把安安放兒童座椅上扣好安全帶，回頭看見有人在拍，沒擋，也沒笑，就那麼站著。
蘇念坐副駕，翻手機。熱搜第七：#未白面料斷供#。
點進去，供應商的爆料帖已經轉了兩萬。評論區一邊倒——"卡人家上市被反噬了吧""念遲第三季窗系列火的時候他跟著出舊窗，現在報應來了"。
蘇念關掉熱搜，翻到念遲官博後台。
"留縫"系列正式稿已經排好了，右邊那截三指白邊完整保留，米色厚塗居中，備註欄她親自寫了一行：
"舊窗不拆，新窗加人。致敬所有還沒畫完的開始。"
她沒發。
等安安畢業證書上的那道米色縫幹了，再發。
陸衍發動車子，從後視鏡看了眼安安。
安安抱著證書睡著了，學士帽歪在座椅靠背上。
"回家？"
"回家。"
"你'留縫'什麼時候發？"
"今晚。"
"我轉發。"
"你朋友圈兩個字夠了？"
"這是四個字。"
"什麼？"
"我女兒畫的。"
蘇念把手機放下，看窗外。
江面光從右邊打進來，一道窄窄的亮縫，從左劃到右。
跟安安畫裡那道米色縫，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