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陸衍帶安安去了公司。
起因是周日晚上安安趴在地毯上畫"爸爸上班的地方",畫了歪歪的樓,問:"爸爸的窗戶能看到江嗎?"
陸衍說能看到。
"那我明天去看。"
蘇念本來排了全天改稿,安安抱著她胳膊不撒手:"媽媽下午來接我,上午我要看爸爸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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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看陸衍。
他站旁邊,表情很淡,但手已經把安安的小書包從柜子里拿出來了。
"來吧。"他說,"別進會議室就行。"
十點到的,前台小姑娘看見總裁身後跟個鵝黃裙子的小姑娘,手裡的咖啡差點潑了。
陸衍面不改色:"我女兒。今天跟班一天。"
前台:"……好的好的陸總。"
電梯裡安安自己按樓層,踮腳夠不到,陸衍拎著她胳肢窩舉起來,讓她自己按的。
"幾樓?"
"頂樓。爸爸在最高。"
"對。最高。"
電梯門開,整個秘書間齊刷刷抬頭。
助理手裡的文件停在空中,陸衍掃了一圈:"正常辦公。她不吵。"
安安很配合,書包抱懷裡,揪揪朝左,跟進教室一樣站得筆直。
秘書間全體低頭假裝看電腦,鍵盤聲突然密集了一倍。
進了總裁辦,門關上,安安才鬆口氣,跑到落地窗前。
江面在三十層下面鋪著,光從左邊打進來——跟她畫裡那道縫一個方向。
"媽媽說的縫裡光。"她趴玻璃上,"爸爸這裡光好大。"
陸衍把她的書包放沙發上:"別趴太近。"
"爸爸你平時就坐這裡看江?"
"有時候看。"
"那你看江的時候想我嗎?"
陸衍把西裝外套脫了掛起來,沒答。
安安也不等答案,自己搬了把小椅子坐茶几旁邊,從書包里掏出蠟筆和紙,開始畫。
陸衍坐回辦公桌後面,簽了兩個文件,第三次抬頭看她。
她畫得很穩,蠟筆線條粗,窗戶畫了三扇,中間那扇留了道白縫。
助理進來送咖啡,推門看見小姑娘,腳剎住了。
"陸總,咖啡——"
"放邊上。輕點。"
助理把咖啡放下,退出去,三分鐘後秘書間群里炸了。
"老闆女兒在總裁辦畫畫。"
"剛才我路過門縫看見她畫窗,畫了三扇。"
"陸總簽文件手速比平時慢一半。"
陸衍不知道群聊內容,只知道下午三點有個視頻會,本來要關門的,想了想沒關。
安安畫累了,抱著蠟筆盒子在沙發上躺下,小毯子是秘書悄悄送進來的,米白色,沒敢問就放茶几上。
陸衍開視頻會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
對面合作方在那頭講方案,他"嗯"了兩聲,視線往沙發方向飄了一次。
安安沒睡沉,側著身子,揪揪壓扁了,毯子蓋到腰。
視頻會結束,他靜音切掉,走過去把毯子往上拉到肩膀。
安安迷迷糊糊睜開眼:"爸爸開完會了?"
"嗯。"
"江還在嗎?"
"在。"
她翻了個身,手伸出來,蠟筆抓了一支,在紙角又補了一筆。
"爸爸的窗戶我畫好了。中間那扇是縫裡光,左邊是你,右邊是媽媽。"
陸衍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那張紙。
三扇窗,中間一道白,左邊一個圓腦袋,右邊一個長頭髮。沒有五官。
"媽媽沒在。"他說。
"媽媽在縫裡。縫裡光不用畫人,畫光就行。"
陸衍沒接話。
他把毯子角掖好,坐回辦公桌後面,把那張畫壓在玻璃板底下。
下午四點蘇念來接人,推門進去的時候安安已經醒了,正站在落地窗前踮腳夠玻璃。
"媽媽!爸爸的窗戶能看到大橋!"
蘇念走過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江面斜光,橋在遠處橫著。
陸衍在桌上簽字,沒抬頭,筆沒停。
蘇念注意到他玻璃板底下多了一張蠟筆畫。
三扇窗,中間一道白縫。
她沒戳穿,走過去把安安的書包拎起來。
"走了。外婆今天包白菜餡,讓你回去試。"
安安"耶"一聲,背上書包往門口跑,跑到門邊又折回來,跑到陸衍桌前。
"爸爸,畫你別收。明天我外婆要看。"
"不收。"
"你開會別擋著光。"
"……好。"
安安跑出去了。
蘇念拎著小水壺,站在門口回頭。
陸衍筆放下了,玻璃板底下那張畫被下午的光從左邊打進來,白縫亮著。
"你秘書群里炸了吧?"
"不知道。"
"你三點那個視頻會,對面人講了什麼?"
"沒聽全。"
"……你認了。"
"認了。"
蘇念嘴角彎了一下,拉開門。
"晚上回去我給你補一個。白菜餡。"
"嗯。"
"別讓安安知道你開會走神。"
"她知道。"陸衍把玻璃板底下那張畫又往正中間推了推,"她畫的時候我就在看。"
蘇念關門之前留了一句:"那你活該。"
走廊里安安在電梯口喊:"媽媽快!電梯來了!"
蘇念小跑過去,高跟鞋在空走廊里響。
陸衍在辦公室里,聽見電梯"叮"一聲,低頭繼續簽下一個文件。
玻璃板底下三扇窗,白縫透光。
他簽完名,停了兩秒,把字又描了一遍。
比平時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