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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爸爸不會系蝴蝶結

  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陸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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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念閉著眼往他那邊摸了一把——空的。枕頭涼的。

  她披衣服出去,客廳沒燈,廚房亮著一盞。

  陸衍站在料理台前,面前一盒草莓糖,糖紙拆了,他正試圖把包裝重新折回原樣。

  "你幹嘛?"

  "她昨天說愛吃這個。我想早上遞的時候看著新一點。"

  蘇念靠門框上沒動,看了他三秒。

  "你折反了。那個角朝里。"

  陸衍低頭看手裡的糖,沉默了五秒,拆開重折。第三遍折好,放碟子裡,推到餐桌正中間,退兩步看,又拿回來調了半寸。

  六點二十,客房門響了一下。

  蘇念剛要起身,陸衍比她快半步,又硬生生剎住——想起昨晚說的,等她叫。

  他站走廊上,背挺直,像等會議室開門。

  蘇念推門進去。

  安安已經坐起來了,頭髮睡得翹了兩根,自己蹬小拖鞋,不讓人幫忙。蘇念蹲旁邊遞襪子,她自己套好,歪歪扭扭系了個扣。

  "媽媽早。"

  "早。睡得好不好?"

  "嗯。"小姑娘光腳踩地板,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門口,"爸爸也在?"

  陸衍站在走廊陰影里,沒往前。

  蘇念:"在。你叫他就進來。"

  安安對著門口方向,聲音不大不小:"爸爸早。"

  陸衍走過去,蹲下來跟她平視,手裡攥著那顆折好的糖。

  "早。"

  糖遞過去。

  安安接了,翻過來看包裝——折得方方正正,角尖的。她抬頭看陸衍,很認真:"爸爸折得比媽媽好。"

  陸衍喉結動了一下。

  蘇念在旁邊:"……我什麼時候給你折過糖了。"

  "視頻里。媽媽給我折星星,角都歪的。"

  陸衍嘴角沒忍住,壓下去了。

  早飯是陸母提前送來的——小餛飩,蝦仁的,安安愛吃。陸母來送的時候手還在抖,把保溫袋放下就走,沒敢多待,到電梯口又折回來,從包里掏個毛線小兔子塞孩子手裡,說完"奶奶晚上再來"就按樓層跑了。

  安安吃完餛飩,自己跳下椅子,跑到玄關去看牆上的畫。

  不是那張。是蘇念書房裡掛的——第二季"窗邊的人在看你"成稿,鉛筆轉水彩,女孩側臉,窗框斜線,光線從左邊進來。

  她仰著脖子看了好久。

  "媽媽,這個窗邊的人是誰?"

  蘇念擦嘴的動作停了。

  "……是你爸爸。"

  安安回頭看她,又看畫。

  "爸爸那時候在窗戶外面?"

  "在後面。"

  "為什麼不出來?"

  蘇念沒答上來。

  陸衍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安安喝剩半杯的牛奶,站在餐廳和客廳交界,聽見這句,腳步停了。

  蘇念把碗放下,走過去蹲到孩子旁邊。

  "因為他那時候不敢。怕出來了,你媽媽就畫不成了。"

  "那現在呢?"

  "現在他出來了。畫也畫完了。"

  安安點點頭,像聽懂了,又像沒聽懂,最後說:"那他下次可以站窗邊外面,也可以站裡面。裡面暖和。"

  陸衍把牛奶杯放在桌上,聲音很輕:"嗯。以後站裡面。"

  上午十點,蘇念進書房改第三季草圖。安安自己在客廳地毯上搭積木,陸衍坐旁邊,沒碰她東西,就看著。

  搭到一半積木倒了,小姑娘"唔"一聲沒哭,自己撿。

  陸衍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

  "別動。"安安說。

  "我沒動。"

  "你手想動。你忍著。"

  陸衍把兩手攤開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像被繳械。

  安安自己搭好了,是個歪歪的房子,窗戶畫歪了。她拿蠟筆在窗戶旁邊畫了個小人,圓腦袋,沒五官。

  "這是爸爸。"

  "哪個是媽媽?"

  "媽媽在窗裡面,不用畫,窗裡面就是。"

  陸衍盯著那個歪窗戶看了很久。

  下午蘇母視頻打過來。

  蘇念把手機架在茶几上,安安湊過來,先喊了一聲"外婆"。

  蘇母在那頭沉默了三秒,手捂住嘴,沒出聲,鏡頭晃了晃。

  "外婆你哭了我就不看了。"安安很淡定,"媽媽說哭了我也不哭,你先哭我吃虧。"

  蘇母笑出來,手背擦了下眼睛:"外婆沒哭。外婆高興。"

  "那你看我。"安安把臉湊近鏡頭,揪揪懟上去,"我牙長好了,給你看。"

  一排小牙,整整齊齊。

  蘇母在那頭又笑又罵蘇念:"你三年前跑路的時候要是告訴我有這個崽,我讓你跑?我跟你一起跑。"

  蘇念:"……媽。"

  陸衍在鏡頭邊緣,被安安一把拽過來按在旁邊。

  蘇母看了一眼他,表情變了變,沒說別的,只說:"你頭髮剪短了看著精神。下次回來別空手,安安的糖你別挑超市打折的。"

  陸衍:"好。"

  掛了視頻,安安爬下沙發,跑到玄關去拿自己的小行李箱,翻了半天翻出一根發繩。

  鵝黃色的小皮筋,上面一個小草莓。

  她走回來,站在陸衍腿前面,仰頭。

  "爸爸蹲下。"

  陸衍蹲了。

  安安把皮筋套在他手腕上,系了個最松的圈,套好之後自己檢查了一下,鬆緊剛好。

  "這樣你就不是空手了。"

  陸衍低頭看手腕上那根小草莓皮筋,半天沒動。

  安安拍拍他膝蓋:"明天我教你系蝴蝶結。媽媽系的蝴蝶結也是歪的。"

  蘇念在書房門口聽見,探頭:"我招你惹你了。"

  安安跑過去抱住她腿:"媽媽歪的也好看。爸爸的好看要明天學完再定。"

  陸衍坐在地毯上,手腕上小草莓晃了一下,沒摘。

  晚上蘇念洗完澡出來,看見他坐在床邊,手腕上那根皮筋還戴著。

  "你不摘啊?"

  "她說明天教蝴蝶結。摘了明天找不到。"

  "洗了澡不硌?"

  "不硌。"

  蘇念翻了個白眼,關燈躺下。黑暗裡他手伸過來,碰了碰她手指,又收回去。

  "蘇念。"

  "嗯。"

  "我十七歲畫她的時候,沒想過有這一天。"

  "哪一天?"

  "有人給我系皮筋。說'這樣你就不是空手了'。"

  蘇念沒出聲。

  過了會兒,黑暗裡很輕地"嗯"了一聲。

  他翻過來,臉埋進她肩窩,跟今晚安安抱她腿的姿勢差不多。

  蘇念抬手拍了拍他後腦勺。

  "明天好好學。別讓崽嫌你笨。"

  "……儘量。"

  窗外江城又是個好天。隔壁房間夜燈亮著,沒關。

  蘇念閉眼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天蝴蝶結要是系歪了,安安肯定當面說。

  陸衍這個人,大概會紅著耳根,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