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七點五十到的民政局門口。
蘇念八點零五到,下車看見他站在台階上,西裝沒穿外套,白襯衫領口最上面一顆沒扣,手裡攥著兩本舊紅本。
江城九月,晨風有點涼。他站那兒像站了很久,腳邊菸灰缸里沒有菸頭——他戒菸了,她知道。
"你幾點來的?"
"七點半。"他把舊紅本遞過來,"先還你。上次那個,我簽錯那本。"
蘇念翻開,內頁"男方簽名"欄,陸衍兩個字寫得歪了,墨水洇了一小團。確實是當年閃婚那天,手抖的痕跡。
"你那時候緊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
"嗯。"
"現在呢?"
他沒答,伸手把她手裡的車鑰匙接了,放進自己口袋,牽著她往台階走。
"進去就知道。"
——
周一上午,民政局人不多。
取號、填表、拍照。拍照室里工作人員看了一眼他倆,愣了下:"……陸先生?"
陸衍面無表情:"正常流程,不用特殊通道。"
工作人員識相地低頭調相機。
"兩位往中間靠一點,頭稍微近一點——對,再近一點。"
蘇念往他那邊偏了偏,陸衍沒動。
攝影師:"先生您再過來點啊。"
陸衍抬手,拇指很自然地蹭了蹭她耳後碎發,把她往自己方向帶了不到兩厘米。
"好了?"
攝影師:"……好了好了,別動了,笑一下。"
蘇念嘴角沒忍住翹起來。
快門"咔"一聲。
出來看回放——她笑著的,他沒笑,但眼睛是彎的。那種"我終於等到這張照片"的彎。
工作人員小聲嘀咕:"這照片放出來,不像結婚照,像破案照。"
陸衍:"就這張,不重拍。"
蘇念:"……行。"
——
領證台前,新紅本推過來。
工作人員遞筆:"簽名,日期,正楷。"
陸衍先簽。筆尖落在紙上,比簽併購合同還穩。三個字,一筆不苟。
蘇念接筆,低頭簽自己名字,寫到"念"最後一筆豎鉤,他忽然開口:
"上次簽完我後悔了。"
"什麼?"
"閃婚那天,你沒看我。你簽完就低頭收本子走了,我追出去你已經在打車。"他聲音很低,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今天你抬頭。"
蘇念筆尖停了半秒,把豎鉤拖長了一點。
"……今天你也沒笑。"
"我笑了。照片裡。"
"照片裡不算。要現在。"
陸衍看了她兩秒。
然後低頭,在紅本合上的間隙,很快地碰了一下她嘴角。
不是吻,就是碰了一下。先確認蓋章生效。
工作人員低頭假裝忙別的,耳根通紅。
——
出門,台階上陽光正好。
蘇念把新紅本塞進包內層拉鏈,拉好,又拉開,看了一眼,再拉上。
陸衍站在旁邊看著她重複三遍,嘴角動了下。
"怕丟?"
"怕你又簽錯。"
"不會。"他打開車門,"這次我練了三個月。"
"練什麼?"
"簽名。"他坐進來,發動車子,"每天在草稿紙上籤'陸衍'配'蘇念',練到不抖為止。"
蘇念系安全帶的手停了。
"……你瘋了?"
"沒瘋。"他目視前方,耳根紅透,"閃婚那本簽歪了,我回去練了三天,沒練好。後來你走了,我簽你名字簽了三年,越簽越歪。你回來之後我才練正的。"
"你簽我名字幹什麼?"
"文件。抽屜里。你別翻那個抽屜第二層。"
"我偏要翻。"
"……翻完別笑。"
——
下午蘇念趁他去公司,把他說的抽屜第二層打開了。
一疊A4紙,每張都是"陸衍 蘇念"並排簽在一起,從第一年歪歪扭扭到第三年逐漸工整,最後幾張已經和今天民政局那版一模一樣。
最底下壓著一張舊機票——三年前T3機場,他追出來的那班,起飛時間14:20。
票根背面,鉛筆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的四個字,洇得只剩輪廓:
"別走。"
蘇念把機票放回原處,抽屜關上,鑰匙放回他西裝口袋。
客廳里砂鍋還溫著,陸母中午燉的湯剩了半鍋。她盛了一碗,坐在落地窗前喝。
手機震。
陸衍:"今天不加班。幾點回家。"
蘇念:"湯還熱,回來喝。"
陸衍:"嗯。"
三秒後追加一條:"紅本本放你包里了?"
蘇念:"拉鏈拉了三遍。"
陸衍:"好。"
對話框停了很久。
最後一條進來,時間顯示17:03。
"蘇念,今天是我這輩子簽過最好看的一筆字。"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江面夕陽鋪成一條碎金,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動茶几上那本新紅本的邊角。
她低頭,把臉埋進碗沿,沒讓湯熱氣糊了眼。
——
晚上陸衍回來,鑰匙擰到一半門就開了。
蘇念站在玄關,新紅本拿在手裡,遞給他。
"還我?"
"不是。"她翻開內頁,指著照片那欄,"你上次說照片裡笑了不算。現在補一個。"
"補什麼?"
她拽住他襯衫前襟,把人拉下來,很輕地碰了一下他嘴角。
跟下午在民政局他碰她那個動作,角度一樣,力度一樣。
"這個算不算?"
陸衍站在玄關暖光里,手裡的紅本差點掉。
"……算。"
"那紅本本正版了?"
"正版了。"他抬手,掌心貼住她後腦勺,沒壓,就放著,"照片、簽名、蓋章,今天全補齊了。"
"陸先生。"
"嗯。"
"下次別練簽名了。你簽什麼我都認。"
他沒說話,低頭,很正式地,把這個吻補完了。
不是碰嘴角。
是七年暗戀、三年尋找、十個月缺席、九天破冰、一個99.99%的數字、和一張正經紅本本之後——
終於不用再省著用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