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私立醫院VIP層。
蘇念坐在走廊靠窗的位置，陸衍去取號了，手機攥在手裡，屏幕亮了又滅。
老爺子的人還沒到。
陸母先到了，拎著個紙袋，不是燕窩，是熱豆漿和三明治。放她面前，沒說話，只拍了拍她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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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您不該來。"
"我兒子要驗親，我當媽的不來站邊兒，等回頭他怨我？"陸母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壓低，"結果出來要是……"
"要是孩子不是阿衍的，"蘇念把豆漿接過來，沒拆，"我走。協議還在抽屜里，第十條作廢，我簽字。"
陸母手一頓。
"念念。"
"您別急。"蘇念撕開吸管，"他昨天說了，不管結果是什麼，他認。那是我三年前一個人生的，跟他沒關係。他認的是我，不是DNA報告單。"
陸母眼眶紅了一瞬，被她硬壓回去。
"傻姑娘。"
十點零七分，老爺子的人到了。不是周伯，是陸家合作的律師，拎著密封袋，全程錄像。
陸衍回來，把取號單隨手扔茶几上，挨著蘇念坐下，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叫你名字了？"
"還沒。"
他"嗯"了一聲，手垂在膝蓋上，小指往她那邊偏了半寸，碰了碰她褲縫。
蘇念沒躲。
——
叫號，抽血，封管，三方簽字。
蘇念抽完血出來，棉簽按著肘窩，陸衍跟在後面，伸手想接她手裡的棉簽被她躲開。
"別碰，有血。"
"我不怕血。"
"我知道。我怕你白襯衫髒。"
他低頭看了眼袖口，沒再搶。
報告兩小時出。老爺子的人守在檢驗科門口，陸衍沒爭，把蘇念帶到天台透氣。
江風很大，蘇念把領口攏緊。
"陸衍。"
"嗯。"
"你昨天說新加坡六天，隔一條街——你查過生產記錄？"
"沒有。"他靠在欄杆上，"我住的那家酒店，前台是華人，我隨口問過附近有沒有私立婦產。她指了方向。我沒再往前走一步。"
"為什麼不走？"
"怕走到門口，你看見我，又跑了。"
蘇念把棉簽扔進垃圾桶，指尖涼。
"現在我不跑了。"
"嗯。"他偏頭看她，"所以報告出來，不管寫什麼，你別鬆手就行。"
她還沒接話，手機震了。
助理消息："念念姐，陸氏法務剛收到老爺子那邊發來的函，同時附帶了一份你三年前在新加坡的設計註冊檔案——'念遲'的創始信息。他們查到你是念遲了。"
蘇念手指僵了。
比DNA報告先到的，是馬甲。
——
陸家律師從檢驗科出來時，表情不太對。
密封袋遞給老爺子那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老爺子的人轉身往這邊走，臉色比進醫院時沉。
蘇念以為DNA結果出了。
結果對方站定，先開口的是另一句：
"蘇小姐，陸老讓我轉告您——三年前在新加坡註冊'念遲'珠寶品牌、去年入圍國際雙年展初選的設計師，是你本人？"
蘇念沒說話。
陸衍站直了身體，目光從手機屏幕抬起來——他剛也收到了法務郵件。
"念遲，"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看向她，"你高中畢業那年畫的那些稿子，署名是念遲？"
蘇念喉頭動了動。
"……嗯。"
"入圍雙年展初選的是你？"
"嗯。"
"去年那套'窗邊'系列，拍了三百二十萬？"
"……你怎麼知道拍價？"
陸衍沒答，從手機里翻出一張新聞截圖，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標題：新銳設計師"念遲"《窗邊》系列成交價破三百萬，神秘藏家連拍三件。
配圖是拍賣行側拍，模模糊糊一個男人的背影，穿深色大衣，舉牌沒回頭。
蘇念盯著那個背影，瞳孔縮了一下。
"是你拍的？"
"不是我拍的。"陸衍聲音很平，"是我讓助理拍的。我高中畫你窗邊側臉，畫了七年。去年看見有人拿'窗邊'當系列名，我猜是你。"
"……你沒見過我畫稿。你怎麼猜的？"
"你三年前走的時候，行李箱裡有一疊鉛筆稿，塞在夾層。我幫你搬箱子，看見了。"他頓了頓，"你畫的是窗邊女孩。我畫的是你。同一個角度。"
走廊里安靜了很久。
老爺子那邊的人還站著，等蘇念回答身份問題。
蘇念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種憋了很久、忽然被人從後面追上的笑。
"陸衍。"
"嗯。"
"DNA結果還沒出來，你馬甲先掉完了。"
"不急。"他把手機關了，揣回兜里，"等你馬甲掉完，我再掉一遍。"
"你高中到底畫了多少張？"
"一抽屜。"
"……陸先生，你追人方式挺貴的。"
"不貴。"他伸手，把她領口攏好的扣子又扣緊一顆，"三百二十萬那套，我拍回來鎖在保險柜里了。跟你那張產檢單放一起。"
"……"
"蘇念，你跑出去三年，我追的從來不是孩子。是你畫裡那個窗邊的人。"
走廊盡頭，檢驗科的門又開了。
護士拿著密封報告袋出來，喊："陸衍、蘇念——"
蘇念沒動。
陸衍先邁了一步，又回頭，手伸過來。
掌心朝上。
"走。一起看。"
蘇念把手放上去。
棉簽早不出血了，但指尖還是涼的。他的掌心很燙。
報告封口撕開，三頁紙，最後一頁結論欄，列印體，加粗：
親權關係概率：99.99%。
蘇念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新加坡那六天——"
"我酒店離你產房七百米。"他聲音低，"不是巧合。我查了預產期訂的酒店。我不敢去，但我到了。"
她沒說話，手指攥緊了他掌心。
陸衍反手扣住。
"蘇念，孩子是我的。"
"嗯。"
"你也是。"
"……先鬆手。老爺子的人還在看。"
"不松。報告都99.99%了，我送什麼。"
走廊里穿白大褂的護士路過，瞟了一眼，沒忍住笑了一下。
蘇念耳根熱了。
陸衍沒笑，扣著她手沒放，另一隻手把報告折好，揣進西裝內袋。
"回去跟爺爺說一聲。"他語氣跟談併購案一樣平靜，"以後別查我老婆。查她設計稿可以，我買了不少，有收藏證明。"
蘇念："……你閉嘴。"
"實話。"
"閉嘴。"
"行。"
他閉嘴了。手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