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醒得很早。
陸衍不在床邊，枕頭是涼的。客廳有很輕的動靜——他在廚房，水壺剛跳了閘。
她披了件外套出去，隔著島台看見他背影，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往杯子裡倒溫水。旁邊擺著兩份早餐，煎蛋邊緣焦了一圈，像第一次下廚的人。
"陸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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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頓了下，沒回頭："醒了？牛奶在微波爐里轉了三十秒，不燙。"
"你幾點起的？"
"六點。"他轉身，把杯子放她面前，焦邊煎蛋往自己碟里挪了一下，把完好的那個推給她。
蘇念坐下，沒動叉子。
"協議呢？"
他擦手的動作停了半秒。
"抽屜。"
"原件？"
"原件鎖了。你那份複印件也在。"
她起身走到書房，輸入密碼——他昨晚把密碼告訴她的，六位數，她生日倒著數。
抽屜拉開。最上面是那份劃掉第九條的協議，紅筆印洇透了紙背，陸衍的簽名壓在末尾，筆鋒比平時重。旁邊是她三年前留的字條原件——"陸先生，錢我不要，孩子我帶走，兩清。"
當年她壓在他枕頭下跑了，以為他早扔了。
原來鎖在抽屜最底下。
蘇念把字條翻過來，背面多了一行鋼筆字，日期是她走後第七天：
"機場你走的T3，我晚了兩分鐘。下次別走機場，我追不上。"
她站在那，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松不開。
身後腳步聲很輕。
陸衍站在門口，沒進來，手插在西褲兜里，像怕打擾她翻東西。
"……看完了？"
"嗯。"
"字條你留著。協議原件也留著。"他聲音比平時低，"不是防你跑。是提醒我，你回來那天我得比七分鐘快。"
蘇念把字條折好放回原處，鎖上抽屜，鑰匙沒拔，遞給他。
"下次不用追機場。"
"嗯？"
"你在家，我不走。"
客廳落地窗剛透進晨光，江面上一層淡金。陸衍站在書房門口，手還插在兜里，指節攥得發白。
蘇念走過去，到他面前，伸手。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不是躲，是習慣性的，怕靠太近她不自在。
她往前一步，把距離補回來。
"陸衍。"
"……嗯。"
"你高中畫我那張，我留著了。"
"……"
"第十條我簽了。以後你要用哪條權利，提前說。"
他喉結滾了很久，最後伸手，不是碰額頭，是手臂虛虛環過來——沒敢用力，像托一件易碎的東西，停了一秒才落下去。
"現在用第一條。"
"哪條？"
"同住。"他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壓在胸腔里，"今天先用這個。"
蘇念沒動，鼻尖抵著他襯衫第三顆扣子。
雪松味。三年前機場追丟的味道，現在在廚房煎蛋焦邊的味道。
她閉了閉眼。
"行。"
——
當天晚上陸母發來消息："念念，燕窩食材我放冰箱了，明早我來。"
蘇念回了個"好"，把手機放茶几上。
陸衍洗完澡出來，看見她坐在沙發上翻舊畫稿，電視沒開，燈只留了一盞暖光。
"明天媽來？"
"嗯。教燉湯。"
他"嗯"了一聲，走過去，把搭在沙發背上的毯子拎起來，很自然地蓋她腿上。
"協議的事——"
"明天開始不提了。"她沒抬頭，"第二卷你寫什麼？"
"……什麼第二卷？"
"你不是按卷過日子的嗎。"她偏頭看他，"第一卷閃婚破冰，完了。第二卷該幹什麼？"
陸衍站在暖光里，頭髮半濕，水滴落在領口。
沉默了大概三個呼吸。
"去父留子。"他說，"你帶孩子，我追你。這次我不劃條款了。"
"沒條款？"
"有。"他坐下來，隔了一個毯子的距離，手伸過來，食指碰了碰她袖口，"一條。蘇念不簽字也行，我認。"
她低頭看了眼他碰她袖口的那根手指。
"哪條？"
"陸衍這輩子，歸蘇念管。"
電視沒開，窗外江聲很遠。
她沒笑，把毯子往他那邊拽了拽，蓋住他膝蓋。
"那明天先學燉湯。"
"嗯。"
"學不會別用我孩子試毒。"
"……學不會我吃三碗。"
暖光落在兩人中間，像第一卷最後一行字，句號畫得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