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把保存鍵旁邊的送達提示收進文件夾,重新打開身份錨點記錄一。
頁面停在她昨晚留下的三處空白上。提交人、原件保管人、轉交記錄,都是材料鏈上的缺口。
她準備把缺口標進「待核」欄,指腹卻在頁碼跳轉框上停住。
記錄冊的目錄顯示共有三十二頁,正文預覽只加載到第二十七頁。
她換了一個讀取入口,屏幕上的頁碼從十六直接跳到二十。中間三頁沒有報錯,也沒有「無權限」提示,只有頁眉、頁腳和一條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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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線下面是空白。
溫以寧把紙質列印件翻到對應位置。第十七頁的右下角有一串灰色編號,字跡被裁在裝訂線旁,只剩下「17-A」和半個括號。
第十八頁沒有編號,第十九頁的頁腳又回到了「19-C」。三頁紙的裝訂孔都在,紙張厚度也沒有變化。
她沒有把「缺頁」寫進結論,只在旁邊記下:連續空頁,編號不連續,形成原因待核。
光標閃了兩下,像在催她把一句更完整的話補上。
她關掉輸入框,把記錄冊的目錄、頁面預覽和紙質件分別拍照,文件名只寫頁碼和讀取入口。
拍完照片,她又把圖片放大,確認沒有把頁腳之外的內容帶進來。
顧律師的消息壓在窗口右下角:「空頁有沒有可能只是掃描缺損?先不要稱為原件缺失。」
溫以寧看著那句話,將回復改了三遍。
「目前只能確認讀取結果存在連續空頁。紙質件有對應裝訂位置,但不能確認原件是否完整,也不能確認空頁由誰留下。」
發送前,她把「紙質件」改成「現存列印件」,又補上讀取入口和保存路徑,才把消息發出去。
她想調取舊案編號的對應表,手指剛碰到搜索框,屏幕就彈出一行提示:部分關聯記錄未建立訪問權限。
繼續檢索可能觸發項目主體的審計留痕。
溫以寧退出搜索,沒有用個人帳號繞過權限。
她把記錄冊的三頁空白和昨晚的身份核驗函放在同一個桌面,卻沒有把它們拖進同一份證據包。
核驗函只證明有人提交過一份材料。記錄冊只證明當前讀取入口存在空頁。兩者的編號都還不能互相證明。
門外傳來送件車輪擦過地面的聲音。她把桌上的紙壓進透明夾,等前台把來訪登記發來,才發現來人不是顧律師。
來人是陸承霄的項目助理。
對方沒有進門,只把一個加密存儲盒放在門口的交接台上。盒面貼著項目主體的責任標籤,旁邊附有一張讀取授權單。
授權單寫明,只允許溫以寧查看與折線集項目相關的版本日誌,不含身份材料,也不含傅念的學校、探視或支持計劃信息。
溫以寧先核對授權單上的主體、用途和期限。
「陸總說,日誌可以幫你確認版本節點。」助理隔著門說道,「他沒有讓你直接相信任何一條記錄。」
「讀取權限是誰開的?」
「項目主體的審計帳號。導出記錄也由審計帳號生成,原始日誌不在這個盒子裡。」
「那盒子裡的是什麼?」
「按篩選條件生成的只讀副本。篩選條件寫在附頁。」
溫以寧讓他把附頁放進交接框,沒有接觸存儲盒。
送件人離開後,她才按照授權單上的順序拍下封簽、編號和交接時間。
存儲盒插入工作機後,窗口沒有顯示正文內容,先彈出了版本日誌的欄位列表:版本號、創建時間、修改時間、導出時間、讀取帳號、權限變更和文件狀態。
她把身份錨點記錄一的文件名輸入篩選框,檢索結果出現四行。
第一行是初始創建。第二行顯示文件曾被另一個項目成員讀取。
第三行只有權限變更,沒有修改記錄。第四行是她昨晚保存的版本,讀取帳號是自己的項目帳號。
沒有一行寫著空頁的形成原因。
溫以寧把四行記錄截成獨立圖片,又在紙上畫出時間順序。創建、讀取、權限變更、保存,彼此能夠對上。
頁面從十六跳到二十的具體來源,沒有出現在篩選結果里。
電話在桌角震了一下。陸承霄沒有直接打過來,發來的語音只有十幾秒。
「版本日誌能確認文件什麼時候存在、被誰讀取、什麼時候改過權限。它不能確認空白內容,也不能替你判斷舊檔和核驗函的關係。需要擴大篩選範圍,先把欄位和用途發給顧律師。」
溫以寧聽完,把語音轉成文字,只保留關於日誌能力邊界的部分。
她沒有把陸承霄的判斷寫進記錄冊,只記下:項目主體提供版本日誌副本,範圍受限,不能解釋空頁成因。
助理的第二條消息隨後進來:「需要我把篩選範圍擴大到項目主體的歷史歸檔嗎?」
她把手指停在回復框上。
記錄冊的空頁像一道被截斷的路。往前是一個沒有編號的舊案,往後是錦繡剛剛接收的身份材料。
擴大範圍會增加新的讀取痕跡,也可能把無關項目資料帶進來;停在現有授權內,空頁對應的編號就還沒有答案。
她把問題轉給顧律師:「擴大歷史歸檔是否會觸及與身份核驗無關的項目資料?請先確認最小必要範圍。」
顧律師回得很快:「先別擴大。把日誌當作版本存在和讀取節點的證明,不當作內容真偽證明。你目前能確認的,只有現有記錄和當前責任。」
溫以寧盯著「當前責任」四個字。她的手指按住列印件邊緣,紙面在指腹下留下細微的凹痕。
她可以確認四款交付繼續執行,也可以確認支持計劃仍處於限定讀取。昨晚的身份連續性簽字同樣沒有落下。
至於記錄冊為什麼少了三頁,三頁對應什麼,誰能調取完整舊檔,都不在她一個人的確認範圍內。
溫以寧打開錨點記錄一的規則欄,把原先的說明整段刪掉。
新的文字只留下四行:
來源未明,不作事實結論。
版本鏈未閉,不簽字、不發送。
授權主體不清,不開放權限。
本人無法確認,不補寫記憶。
她停了一會兒,又在四行下面加了一句:不確定不決定。
她把光標停在這句上。別人催促時,她要把「不知道」留在記錄里;需要簽字時,她得先找到來源、版本和授權人。
那三頁空白不會因為她急著填滿,就多出一行能核對的字。
溫以寧把規則欄的讀取權限設為自己、顧律師和項目主體審計帳號,下載功能關閉,修改必須留下版本記錄。
陸承霄的日誌副本被放進「參考材料」,沒有進入「事實材料」。
系統彈出保存提示:當前文件將生成新版本,預警狀態同步更新為D-118。
D-118的提示亮在屏幕上。她看了一眼,沒有擴大檢索,也沒有修改授權範圍。
保存完成後,她導出一份只讀副本,把頁碼照片、日誌欄位和授權單放在同一目錄,卻在目錄說明里分別標註「頁面現狀」「版本節點」「權限依據」。
顧律師又發來一條消息:「申請調取前,先確認三頁空白是否對應同一份舊案。」
溫以寧回復了一個「收到」,又刪掉。她改成:「我會先提交範圍確認,不提交空頁成因。」
消息發送後,桌上的列印件被她重新翻開。第十七頁右下角那串灰色編號仍然只剩「17-A」和半個括號。
第二十頁的頁腳卻完整地寫著「20-B/舊檔目錄」。
她把兩個編號並排錄入待核欄,沒有填入它們之間缺失的兩頁。
連續空頁究竟是誰留下的,17-A與20-B又對應哪一樁舊案?溫以寧把問題鎖進新版本,關掉了搜索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