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緲領證那天起,蘇振昌就像一頭潛伏在草叢深處的老狼,耐心地觀察著風向。他看著蘇緲在董事會上被蘇振鴻阻擊,看著她的新城項目被否決,看著她四處求援處處碰壁,看著文旅項目的殘局像一團亂麻越纏越緊。
他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現在這個機會。
蘇緲最虛弱的時候,就是他最好的進攻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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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像蘇振鴻那樣在董事會上拍桌子怒吼,也沒有像蘇曼妮那樣在茶餘飯後散播流言。他選擇了一種更隱蔽、更有效的方式——逐個擊破。
他的第一步,是從中層管理者開始的。
周四下午,蘇振昌以「關心年輕幹部成長」的名義,約了集團三位核心部門的副總監吃飯。地點選在一家遠離市中心的私房菜館,環境清幽,隔音良好,適合談一些不適合在辦公室里說的話。
席間,蘇振昌幾乎沒有提任何關於蘇緲或集團現狀的話題。他只是聊家常,聊行業趨勢,聊這些年輕人在職業發展中遇到的困惑。他表現得像一位慈祥的長輩,耐心傾聽,適時給出建議,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直到甜品上桌,他才放下勺子,看似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最近集團的情況,你們應該也都看到了。」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式的憂慮,「蘇緲這孩子,能力是有的,就是太犟了。有些事情,明明可以換個方式處理,她非要硬碰硬。現在好了,文旅項目出了那麼大的簍子,幾十個億砸在裡面,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三位副總監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有人接話。
蘇振昌也沒有指望他們接話。他只是繼續用那種憂心忡忡的語氣說道:「我不是要批評誰。我只是替集團的前途擔心。你們都是集團的骨幹,如果公司出了問題,受影響最大的就是你們這些真正幹活的人。」
他說完這句話,就放下了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話題轉到了最近的天氣上,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
但種子已經埋下了。
接下來的兩周里,類似的飯局和茶會,蘇振昌又組織了四五場。他見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但核心信息始終如一——蘇緲不行了,集團要變天了,你們得為自己留條後路。
他從不直接拉攏任何人站隊。他只是不斷地在那些人的心裡種下懷疑的種子,然後讓時間去發酵。他深知,在這種人人自危的時刻,不需要他明確提出要求,那些感到不安的人自然會向他靠攏。
果然,不到十天,就有兩位部門經理主動約他吃飯,在酒過三巡之後,小心翼翼地表達了「希望蘇董事多多關照」的意思。
蘇振昌端著酒杯,笑容溫和而謙遜:「大家都是為集團做事,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他收下了那些橄欖枝,但沒有給出任何承諾。他還在等,等蘇緲的防線出現更多的裂縫。
與此同時,蘇振鴻在前線的施壓也沒有停止。
他在一次股東溝通會上,當著十幾位中小股東的面,直接向蘇緲發難:「蘇總,文旅項目的前期投入什麼時候能回收?集團目前的現金流還能支撐多久?你打算用什麼方案來彌補這個窟窿?」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在最痛的位置上。
蘇緲站在台上,面對著那些寫滿焦慮和質疑的面孔,一條一條地回應。她的回答有理有據,數據翔實,邏輯清晰,沒有任何破綻。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這些回答並不能真正消除股東們的擔憂——他們需要的不是解釋,是結果。
而結果,她暫時給不出來。
會議結束後,蘇緲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她沒有開燈,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那種加完班倒頭就能睡著的累,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的累。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隨時都有可能崩斷。
但她不能崩。
她崩了,集團就真的完了。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繼續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文件。
許岑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每天要在各個部門之間來回奔走,協調資源、傳遞信息、安撫情緒。他敏銳地察覺到,最近集團內部的氣氛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走廊里打招呼的人變少了,茶水間的閒聊聲變低了,一些原本積極配合的部門,開始以各種理由拖延他需要的文件和數據。
他花了三天時間,梳理了一份內部人員動向的觀察報告。報告中列出了幾個近期行為異常的中高層管理人員,其中有兩個人的名字旁邊,他都標註了一個問號。
但他沒有確鑿的證據。這些人只是在飯局上和蘇振昌見過面,並沒有任何實際的違規行為。在法治社會,你不能因為一個人和別人吃了頓飯就指控他叛變。
他把報告鎖進了保險柜,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
傍晚回到別墅,蘇緲在玄關換了鞋,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視或者拿出手機,只是那麼坐著,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綠蘿的葉子上,一動不動。
江既明從廚房裡端出一杯溫熱的蜂蜜檸檬水,放在她面前。他沒有問她今天發生了什麼,只是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安靜地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