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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四處求援,商界處處閉門羹

  蘇緲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拿著項目書,坐在別人的接待室里,等待一個不確定的答覆。

  以前都是別人等她。

  但現實不會因為你曾經站在高處,就對你手下留情。

  文旅項目合作破裂的消息,在圈內傳得很快。快到蘇緲開始拜訪第一家潛在合作方之前,對方已經知道了蘇氏當前的困境。她走進那間會議室的時候,對方 executives 臉上禮貌的微笑背後,藏著一種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表情——憐憫。

  那場會面只持續了二十五分鐘。

  對方翻完了項目書,問了兩三個不痛不癢的問題,然後用一句「我們需要內部評估一下」結束了談話。蘇緲走出那棟辦公樓的時候就知道,不會有後續了。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同樣的劇本反覆上演。她帶著團隊和項目書上門,對方熱情接待,認真傾聽,頻頻點頭,然後在最後關頭用一個溫和的理由婉拒——「戰略方向不太匹配」「目前的資金儲備有限」「我們近期沒有拓展新業務的計劃」。理由各不相同,但結果一模一樣:不行。

  蘇緲坐在車裡,翻著許岑整理好的潛在合作方名單,手指在紙面上划過,一個一個地排除掉已經明確拒絕的,剩下的名字越來越少。

  「還剩幾家?」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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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岑從副駕上回過頭來,沉默了兩秒:「明確表示願意坐下來談的,還有兩家。」

  「條件呢?」

  「條件都很苛刻。」許岑翻開筆記本,「一家要求控股,並且派駐財務總監;另一家要求項目收益的六成,還要我們承擔全部的政策風險。」

  蘇緲沒有立刻回應。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沉默了很久。

  控股。六成收益。承擔全部風險。

  這些條件,與其說是合作,不如說是趁火打劫。

  但她沒有立刻拒絕。她讓許岑把這兩家的條件都整理成書面材料,她要回去仔細研究。在絕境面前,任何一根稻草都值得抓一下,哪怕那根稻草帶著刺。

  第五家,是賀明遠。

  賀明遠這個名字,在商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介紹。老牌實業集團的掌舵人,身家雄厚,作風穩健,從不參與任何激進的資本遊戲。他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經歷過三次經濟周期,每一次都安然度過。他最大的特點就是穩——穩到有些保守,但也穩到讓人放心。

  蘇緲選擇拜訪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賀明遠的資金實力足夠接下文旅項目,而且他的業務版圖中恰好有一個空缺可以與這個項目形成協同效應。更重要的是,賀明遠與陸承曜之間沒有任何利益往來,不存在站隊的顧慮。

  如果他能點頭,這個局就有解。

  會面安排在賀明遠私人會所的茶室里。老人家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面容清癯,坐在茶案後面煮水、燙杯、洗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急不躁。

  蘇緲坐在他對面,沒有急著談項目,而是先陪他喝了兩道茶。第三道茶出水的時候,她才開口,把文旅項目的現狀和自己的訴求,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

  賀明遠端著茶杯,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他低頭看著杯中金黃色的茶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緲緲,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父親在世的時候,我跟他也有些交情。按理說,你開口的事,我不該推脫。」

  蘇緲的心微微提了一下。

  「但是,」賀明遠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也知道,我做生意一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你那個文旅項目,本身質地是不錯的。但現在的問題是,盯著這塊肉的人太多了,而且有些人,我不想招惹。」

  他沒有點名「有些人」是誰,但蘇緲心裡清楚。

  「賀伯伯,我理解您的顧慮。」蘇緲的聲音很平靜,「我今天來,不是要您立刻做決定。我只是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這個項目的完整面貌呈現給您。至於要不要合作,您可以慢慢考慮。」

  賀明遠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賞,也有惋惜,還有一種長輩看著晚輩走彎路時特有的無奈。

  「項目書留下,我看看。」他說。

  蘇緲將項目書雙手遞了過去。賀明遠接過,放在茶案一側,沒有再翻開,而是重新給她斟了一杯茶。

  「緲緲,有些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講。」

  「您請說。」

  賀明遠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落在裊裊上升的熱氣上,聲音緩慢而低沉:「你是個有本事的孩子,這一點誰都承認。但你記住——在這個圈子裡,光有本事是不夠的。你還得有勢。沒有勢的時候,你越是想發力,就越容易把自己陷進去。」

  蘇緲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聽懂了賀明遠話里的意思——你現在沒有勢,所以你做任何事情都會很吃力。這不是你的能力問題,這是你的處境問題。

  她點了點頭,沒有反駁,端起茶杯,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謝謝賀伯伯指點。」

  賀明遠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

  從賀明遠的會所出來,天色已經接近黃昏。蘇緲站在門口的石階上,望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許岑站在她身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蘇總,賀董那邊……」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蘇緲的語氣很平淡,「但至少,他沒有把門關死。」

  她走下石階,拉開車門,坐進車裡。許岑從另一側上車,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會所的庭院,匯入城市的主幹道。

  蘇緲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天這幾場會面的畫面。那些客氣的笑容,那些委婉的拒絕,那些趁火打劫的條件,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轉來轉去。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