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四十分。
蘇緲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人眼睛發疼。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伸手抓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上許岑的名字時，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時間點的電話，從來不會帶來好消息。
「說。」
「蘇總，文旅項目出事了。」許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壓抑下的急促像是繃緊的琴弦，「合作方剛剛發來正式函件，單方面宣布終止合作。郵件是二十三分鐘前發出的，抄送了雙方的法務部門和財務部門。」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
蘇緲從床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那一瞬間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讓她整個人清醒得像被冰水潑過。
「原因呢？」
「函件里的措辭很官方——『因公司戰略調整，經審慎評估，決定終止與蘇氏集團在文旅項目上的合作』。沒有具體解釋。」
蘇緲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幾分。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通知所有項目相關人員，明天早上七點，會議室集合。你現在聯繫對方的高層，約見面時間，越快越好。」
「明白。」
電話掛斷。蘇緲坐在床沿上，手機屏幕的光漸漸暗了下去，房間重新陷入黑暗。她保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幾秒，然後站起身來，打開衣櫃，開始換衣服。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睡著了。
床的另一側，江既明也醒了。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是起身披了一件外套，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取出幾樣東西。幾分鐘後，他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進客廳，放在正準備出門的蘇緲面前。
「喝了再走。」
蘇緲看了一眼那杯牛奶，沒有拒絕。她端起杯子，幾口喝完，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給那個緊繃到幾乎痙攣的胃帶來了一絲短暫的慰藉。她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拿起車鑰匙和包，走向玄關。
「不用等我。」她換好鞋，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客廳里的江既明，「不確定幾點能結束。」
江既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蘇緲拉開門，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她快步走向車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文旅項目，是蘇緲手裡最後一張王牌。
百億新城項目被否決之後，她將集團有限的資源集中到了這個位於城郊的文旅綜合項目上。項目規劃包括一個主題度假區、一家精品酒店和配套的商業街區，總投資規模雖然不及新城項目，但現金流預期穩定，回收周期也更短。
蘇緲對這個項目寄予了極大的期望。如果能夠順利落地，不僅可以緩解集團當前的資金壓力，還能向外界釋放一個積極的信號——蘇氏依然有能力推進大型項目。
為了這個項目，前期已經投入了數十億的資金。土地預付款、規劃設計費、前期工程款、設備採購定金——每一筆都是真金白銀地砸了進去。按照合同約定，正式簽約之後，合作方將注入第二期資金，用於後續的開發建設。
現在合作方突然毀約，數十億的前期投入就像被凍在了冰層里，既無法收回，也無法轉化為可用的資產。
現金流，立刻承壓。
早上七點，蘇氏集團總部，會議室。
所有與文旅項目相關的人員全部到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疲憊和焦慮，顯然昨晚都沒有睡好。會議桌上攤開著項目的時間進度表和資金使用明細，那些原本代表著里程碑的綠色節點，現在看來像是某種諷刺。
蘇緲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一夜未睡的痕跡。她用了十五分鐘了解了事情的經過，然後迅速做出部署——分成三組人馬，一組負責梳理合同條款，評估追究違約責任的可行性和成本；一組負責盤點已投入資金的回收可能性；第三組由她親自帶隊，直接赴合作方總部進行當面談判。
「散會。各組每四個小時向我匯報一次進展。」
會議在二十分鐘內結束，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當天下午，蘇緲帶著許岑和法務負責人，趕到了合作方位於城市另一端的總部大樓。他們在接待大廳里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被允許進入對方的會議室。
談判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蘇緲拿出了最大的誠意，主動調整了合作方案中的利潤分配比例，甚至在付款節點上做出了顯著的讓步。她試圖用這些條件來換取對方回心轉意，哪怕只是將終止合作的期限往後推遲半年，給蘇氏留出緩衝的時間。
但對方的態度異常堅決。
「蘇總，我非常理解您的立場，也感謝您做出的讓步。」合作方的CEO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語氣客氣而疏離，「但這是我們董事會集體做出的決定，我個人也無權更改。非常抱歉。」
蘇緲看著對方那張禮貌而冷漠的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場毀約，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無論她開出什麼條件，對方都不可能答應。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來談判的，他們是來通知她的。
她停止了勸說，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身來。
「既然如此，那我們只能通過法律途徑來解決後續問題了。」
對方CEO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悉聽尊便」，然後起身送客。
走出那棟大樓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在夜幕中勾勒出一片繁華的景象。蘇緲站在大樓門前的台階上，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沒有去整理，只是那麼站著，望著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許岑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蘇緲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回公司。」
車子駛回集團總部的路上，蘇緲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海中快速盤算著當前的資金狀況。文旅項目的前期投入占據了集團流動資金的很大一部分，現在合作方毀約，第二期資金無法到位，而前期投入的資金短期內也無法回收。這意味著集團在未來三個月內，將面臨嚴峻的現金流壓力。
她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新的資金來源。
回到辦公室，她打開電腦，開始逐一查看集團名下所有可變現的資產清單。她的目光在那些數字和條目之間快速移動，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曲子。
凌晨三點，她終於關掉了電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為資金缺口焦頭爛額的同一時刻，於凱正在自己書房的電腦前，將一封加密郵件發送到了一個境外郵箱。郵件的內容，詳細記錄了蘇緲在這次談判中的所有讓步條件和底線，以及蘇氏集團當前的現金流狀況評估。
這封郵件，將在幾個小時後被轉發到秦昭的郵箱，成為陸承曜陣營制定下一步策略的重要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