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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內外交困,心力雙重消耗

  蘇緲的生物鐘已經徹底亂了。

  凌晨兩點睡,六點半起床,中間還要醒兩次——一次是因為做夢夢見董事會投票表決,一次是因為胃疼。她已經連續喝了三周的咖啡當早餐,胃藥從抽屜里的一盒變成了常備庫存。

  但最折磨人的,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那種四面楚歌的無力感。

  周三的董事會,又是一場硬仗。

  蘇振鴻這次沒有直接否決她的提案,而是換了一種更陰柔的打法——拖。他把每一項需要表決的議題都拆成若干細節,逐條質疑,逐條要求補充材料。一個原本半小時就能走完的流程,被他硬生生拉長到了兩個半小時。

  「這個數據來源是哪家機構的?可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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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險評估部分,我認為還需要第三方審計介入。」

  「關於預算分配的比例,我建議再徵求一下財務委員會的意見。」

  每一個問題聽起來都合情合理,每一個建議都打著「為了集團利益」的旗號。但蘇緲心裡清楚,蘇振鴻的目的根本不是完善方案,而是拖延時間。只要她的提案無法通過,集團的發展就會被卡住,而卡得越久,她在股東面前的威信就越低。

  會議結束時,蘇緲的嗓子已經啞了。她喝了整整兩瓶礦泉水,說了太多話,每一句都要反覆論證、解釋、說服,像是在泥沼里跋涉,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腿。

  散會後,蘇振鴻路過她身邊,腳步停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緲緲,二叔不是針對你。你只要把那個婚離了,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蘇緲沒有抬頭,只是把面前的文件一頁一頁地收進文件夾里。她不想讓蘇振鴻看到她眼底的血絲。

  蘇振鴻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冷哼一聲,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散去,最後只剩下蘇緲和站在角落裡的許岑。

  許岑走過來,將一個保溫杯輕輕放在蘇緲面前。杯子裡是溫熱的蜂蜜水,他知道蘇緲每次開完長會嗓子都會不舒服,這個習慣已經保持了兩年。

  蘇緲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稍稍緩解了那股灼燒感。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許岑。」

  「在。」

  「你說,是不是只要我離了婚,一切就真的能回到正軌?」

  許岑愣住了。這是他跟隨蘇緲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聽到她用這種語氣說話——不確定,動搖,甚至帶著一絲自我懷疑。他心裡猛地一緊,但面上沒有表露分毫,只是用一貫平穩的語氣回答道:「蘇總,問題不在婚姻本身。就算您離了婚,那些人也會有新的理由來施壓。他們要的不是您離婚,是對您的控制。」

  蘇緲睜開眼,看了許岑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你倒是看得透徹。」

  「跟在您身邊久了,總會學到一點東西。」許岑微微躬身,「車已經在樓下等了,您今天約了新能源項目的備選供應商見面,還有一個小時。」

  蘇緲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那一瞬間的軟弱被她迅速收起,像是關上了一扇只打開了一條縫的門。她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重新挺直了脊背,踩著高跟鞋走出了會議室。

  下午的談判還算順利。備選供應商的技術實力和報價都在可接受範圍內,只要後續的盡職調查沒有問題,可以在兩個月內完成簽約,填補之前被截胡的項目留下的缺口。

  但蘇緲並沒有因此感到輕鬆。她心裡清楚,這只是補上了一塊破損的瓦片,而整座房子的地基,正在被看不見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掏空。

  傍晚回到公司,許岑送來了一份新的消息匯總。

  蘇伯年那邊又傳話了。這一次不是直接打給蘇緲,而是通過一位與兩邊都有交情的中間人轉達的。話不長,但分量很重——「老爺子說了,只要那個男人還在蘇家一天,他就不會再見蘇緲。集團的事情,他也不會再發表任何意見。」

  不發表意見,聽起來像是中立,實際上是一種更嚴厲的表態。這意味著蘇伯年放棄了居中調停的角色,等於默許了蘇振鴻等人的所有行動。失去了老爺子的平衡作用,蘇緲在家族內部的處境將變得更加艱難。

  蘇緲看完那條消息,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閉著眼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沒有嘗試過跟老爺子溝通。這一個月里,她給老宅打了不下十次電話,每一次都被管家以「老爺子在休息」「老爺子出門了」「老爺子不方便接電話」為由擋了回來。她甚至親自登門了一次,結果在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只等來管家一句「老爺子今天身體不適,請蘇總先回去吧」。

  她站在老宅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忽然覺得那扇門從來沒有真正為她敞開過。

  許岑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每天要在各個部門之間來回奔走,協調資源、傳遞信息、處理突發狀況。蘇振鴻那邊的人對他明里暗裡使絆子,不是拖延他需要的審批文件,就是在跨部門協作中消極配合。他像是一個在雷區里穿行的人,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會踩到地雷。

  但他從未在蘇緲面前抱怨過半句。他知道蘇緲承受的壓力比他大得多,他能為她做的,就是儘量把這些瑣碎的麻煩擋在自己這一層,不讓她再分心。

  夜十一點四十分,蘇緲終於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回到別墅,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香氣撲面而來。

  是百合蓮子羹的味道,清甜綿軟,混著一點點冰糖的甘味。江既明站在廚房裡,背對著她,正用勺子輕輕攪拌著砂鍋里的羹湯。他聽到開門聲,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先去洗澡吧,出來就能喝了。」

  蘇緲站在玄關處,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