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這東西,長了腳,跑得比風還快。
蘇曼妮很懂這個道理。她不需要親自站在台前吆喝,只需要在合適的場合,用合適的語氣,把話說給合適的人聽。剩下的,自然會有人替她傳遍整個圈子。
第一顆種子是在一次慈善拍賣會的茶歇間隙種下的。
當時幾個闊太太聚在一起閒聊,話題從最新的限量款包包轉到各家兒女的婚嫁情況。蘇曼妮端著紅茶,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引來眾人詢問。她擺擺手,做出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架不住眾人再三追問,才「無奈」地透露了幾句——「我姐姐呀,前些日子領證了,對方是個普通人,沒什麼家世背景,現在住在姐姐的別墅里,也沒出去工作。」
語氣是無奈的,表情是心疼的,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豪門圈最敏感的神經上。
果然,話音落下的瞬間,幾位太太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沒工作?」
「住女方的房子?」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
「這……這不是……」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懂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這顆種子像病毒一樣在圈子裡瘋狂擴散。從私人茶會到高爾夫球場,從奢侈品店的VIP室到五星級酒店的行政酒廊,每一個角落裡都有人在低聲議論同一個話題——
「聽說了嗎?蘇家那個女總裁,嫁了個吃軟飯的。」
起初還有人質疑消息的真實性,但當越來越多的人證實蘇緲確實領了證、男方確實沒有正經工作之後,質疑變成了獵奇,獵奇變成了嘲諷,嘲諷又變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共識。
沒有人去求證,沒有人去了解那個叫江既明的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大家只需要一個標籤,一個可以用來定義和歸類的東西。「小白臉」這三個字,簡單粗暴,朗朗上口,完美符合所有人對這個故事的期待。
溫芷嵐是最先把這三個字掛在嘴邊的人。
作為圈子裡出了名的名媛,她最大的愛好就是參加各種社交活動,然後在觥籌交錯之間點評各家的是非長短。她父親是做地產起家的,身家雖不及蘇家深厚,卻也足夠讓她在這個圈子裡橫著走。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對陸承曜有好感,而陸承曜被蘇緲拒婚這件事,在她看來簡直是暴殄天物。
所以當她聽說蘇緲嫁了個「無名無背景的窮小子」時,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憤怒——憑什麼?她心心念念夠不到的人,蘇緲隨手就扔了,然後撿回來一塊路邊石頭當寶貝?
這種憤怒轉化成了刻薄。
在一次私人酒會上,溫芷嵐端著香檳杯,站在一群年輕男女中間,用一種慵懶而漫不經心的語調說道:「我真是佩服蘇緲的勇氣,換成我,可不敢隨隨便便找個來歷不明的人領回家。萬一人家是衝著財產來的呢?到時候人財兩空,哭都沒地方哭去。」
周圍幾個人發出心照不宣的笑聲。
有人接話:「聽說那個男的長得還不錯?」
「長得不錯有什麼用?」溫芷嵐挑了挑眉,紅唇彎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這個圈子裡,最不值錢的就是臉。靠臉吃飯的,那不叫丈夫,那叫——」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才輕飄飄地吐出最後兩個字:「寵物。」
笑聲更大了。
周景珩是另一個熱衷於這個話題的人。
作為恆達集團的少東家,他最大的特長就是花錢和玩。他不在乎什麼家族利益、商業布局,他只在乎好不好玩。而蘇緲嫁了個「小白臉」這件事,在他看來簡直是今年最好玩的八卦。
他在一次高爾夫球場的休息區里,當著七八個同齡人的面,大大咧咧地嚷道:「我賭五百萬,這婚姻撐不過半年。你們誰跟我賭?」
有人笑著問他為什麼這麼篤定。
周景珩叼著雪茄,翹著二郎腿,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分析道:「你們想想啊,蘇緲是什麼人?蘇氏集團的老大,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脾氣又硬又倔。她找的男人,啥也不是,整天待在家裡洗衣做飯。這種組合,新鮮勁兒一過,肯定崩。」
「說不定人家是真愛呢?」有人故意逗他。
「真愛?」周景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雪茄都差點掉下來,「在這個圈子裡,你跟我談真愛?別逗了。那個男的要真是個沒本事的,蘇緲遲早膩歪;要是個有本事的,能甘心窩在家裡當家庭煮夫?橫豎都是崩,早晚的事。」
這番話被在場的人傳了出去,成為了圈子裡又一個廣為流傳的「精闢分析」。
而這一切,蘇緲並非一無所知。
許岑偶爾會在匯報完工作之後,用一種極其謹慎的語氣,提到外面的一些風聲。他不會說得太直白,只是點到為止——「最近有一些關於蘇總私生活的傳言在圈子裡流傳,可能需要留意一下。」
蘇緲每次都只是淡淡地應一聲,沒有追問,沒有發火,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
但她心裡清楚。
那些傳言的內容,她不用聽也能猜到八九分。
她唯一不確定的是,江既明知不知道。
婚後第四十五天,蘇緲收到了一份私人宴會的邀請函。發邀請的人是圈內一位頗有聲望的前輩,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舉辦一場小型聚會,受邀的都是各個領域的年輕翹楚。蘇緲往年都會出席,今年也不例外。
她本想一個人去,但出門前換鞋的時候,看到江既明正站在窗邊澆花,背影安靜而專注。她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今晚有個宴會,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既明轉過身,手裡的噴壺還在滴著水。他看著蘇緲,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想帶他去。
「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蘇緲補了一句。
「我去。」江既明放下噴壺,擦了擦手,「等我換件衣服。」
宴會在城東一座私人莊園裡舉行,歐式風格的建築在燈光下顯得金碧輝煌。草坪上搭起了白色的帳篷,香檳塔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著華麗的賓客三五成群地交談著,笑聲和音樂聲交織在一起。
蘇緲挽著江既明的手臂走進會場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明顯凝滯了一瞬。
那些原本正在交談的人,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準確地說是掃向了江既明。好奇、審視、輕蔑、玩味,各種各樣的眼神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身上,試圖從他身上找出任何值得嘲諷的破綻。
江既明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藍色西裝,款式低調,剪裁卻很合身。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平視前方,既沒有被那些目光嚇到,也沒有刻意昂首挺胸做出不在乎的姿態。他就那樣走著,像是走在自家的院子裡,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
蘇緲感覺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下意識地微微側身,擋住了大半的視線。
這個小動作被不遠處的溫芷嵐看在眼裡,她端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轉頭對身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惹得那人捂嘴笑了起來。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蘇緲被一位合作夥伴拉到一旁談事情,江既明獨自站在自助餐桌旁,手裡端著一杯橙汁。
幾個年輕男人從他身邊經過,其中一個是周景珩。
他顯然喝了不少酒,臉上泛著紅光,走路都有些搖晃。他看到江既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用一種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人聽到的聲音說道:「看到沒?那就是蘇緲養的那個。」
同伴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別亂說話。
但周景珩顯然不在意,他歪著頭打量著江既明,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擺設,嘴裡嘟囔了一句:「長得確實還行,難怪能被看上。」
說完,他打了個哈哈,摟著同伴的肩膀晃晃悠悠地走了。
周圍幾個聽到這句話的人,目光在江既明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各自移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江既明低頭喝了一口橙汁,表情沒有任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