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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浮木

  兩人再次躺在了一張床上,不同於黎舒月臥室大床的柔軟,祁京嶼的床墊很硬。

  關了燈,黎舒月才有足夠的勇氣,她的語調清晰,聲音清潤:「今天碰到江隋那個瘋狗純屬意外。」

  「我去商場是為了——」

  黎舒月的聲音微頓,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禮物還沒送,實在是晚上所受到的震驚太多。

  「——為了買禮物送給你,昨天的蛋糕,實在抱歉。」

  「給你添麻煩了。」

  她一口氣將心底想說的話全部傾瀉,旋即靜靜的等待祁京嶼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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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祁京嶼晚上說的那些話。

  愛。

  被劇情控制著「愛」了江隋那麼多年,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才算愛。

  儘管祁京嶼兩次肯定,但她仍然覺得無緣由的愛虛無縹緲。

  什麼是真的呢?

  她在房間裡冷靜了很久,最終只將目光落在手腕處的數字上。

  120天。

  這是她的剩餘壽命。

  情情愛愛都是空,只有命是真的。

  黎舒月沒有再為祁京嶼的那些話感到糾結,如果祁京嶼真的愛她那再好不過。

  對她來說這是極其有利的事情,這意味他們可以擁有更多的肢體接觸,壽命會飛速增長。

  她利用了祁京嶼,就算她給予不了感情回應,她也願意對祁京嶼保持絕對的忠誠。

  他們真的是過命的交情。

  想通了的黎舒月揉了一把貓寧的頭,洗漱之後,直接躺在了祁京嶼的床上。

  就從同床共枕開始。

  「這些事情不必同我匯報。」

  黑暗之中,男人的聲音依舊冷漠,事不關己般透著一股子的疏離。

  祁京嶼不在乎,他對黎舒月的事情不感興趣。

  【叮——】

  「我相信你。」

  急急忙忙的補充,迅速的透露出些許狼狽。

  祁京嶼被迫口是心非,他並不想賭系統的下一個任務是否人性化。

  黎舒月微愣,她抓著被子,在黑暗中扭頭。

  雖看不到祁京嶼的表情,可心中卻湧上暖意。

  相信。

  所有人都認定了她是江隋的舔狗,只有祁京嶼一遍又一遍說著相信。

  「老公...」

  她忽然開口,聲音綿軟眷戀,尾音微微上翹,如同羽毛般輕飄飄落在人的心頭。

  黎舒月:「你人真好。」

  祁京嶼:「......」

  他好像又感受到了黎舒月的目光,直白熾熱,如同陽光般讓所有黑暗無所遁形。

  他不喜歡,他厭惡,因為他的底色就是黑暗。

  他可不是什麼好人。

  一切不過是妥協利用而已。

  祁京嶼:「...晚安。」

  他主動結束了所有的話題。

  那些刻薄的話在嘴邊,礙於系統的存在,他沒有說出口。

  他不會愛上黎舒月,所以無論黎舒月怎麼誤會都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夜色沉寂,不知過了多久,黎舒月的手指悄悄向祁京嶼的方向移動,故技重施。

  男人的手率先攥住了她。

  掌心的溫度滾燙,好似岩漿般能灼爛她的皮膚。

  -

  祁京嶼睡得並不安穩,甜膩的味道縈繞在鼻尖,意識恍恍惚惚。

  他好似能看到醫院走廊的燈,明晃晃的,閃爍著,忽明忽暗。

  周圍逐漸有嘈雜的聲音響起,亂鬨鬨的一團。

  可他動不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這是夢魘,祁京嶼無比清晰的意識到。

  「京嶼怎麼會出車禍呢,嘖嘖嘖,天妒英才,所以他怎麼還沒死?」

  「醫生說可能是植物人,真是個好機會,祁氏的資源要落到我們手上了。」

  「得快,大哥可還有不少私生子。」

  「祁鑊還真是無情,十幾天了,一次醫院都沒來過。」

  「大哥?大哥忙著培養他的私生子。」

  二叔、三叔、四叔...

  每一道聲音都清晰無比,他們站在他的病床前提前宣判他的死刑。

  等不及要瓜分他的資產。

  沒有人在乎他的生死,他們在乎的是他的權力和財產。

  祁京嶼並沒有什麼觸動。

  本該如此。

  祁家的人生來只有利益,並無感情。

  可那是誰的聲音,熟悉又陌生,撕心裂肺。

  ——「祁京嶼你別睡,你睜開眼,我求求你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給你做蛋糕,我我...我不能沒有你。」

  ——「你看看我,祁京嶼!祁京嶼——」

  這道聲音越來越響亮,如同一把尖刀撕開虛妄的迷霧,打破了所有禁錮。

  祁京嶼猛地從床上坐起。

  腿...

  腿上的筋脈像是被打斷重塑,寸寸骨血都浸潤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他不得不弓起背,渾身的肌肉都在此刻緊繃。

  喘息聲粗重壓抑。

  「老公?」

  黎舒月睡眼朦朧,卻又在瞬間清醒,她匆忙打開燈,卻發現男人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怎麼了?」

  黎舒月嚇了一跳,伸手去摸祁京嶼的臉:「發燒了?」

  「別墅里是不是有家庭醫生,我打電話——」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男人忽然轉身低頭埋進了她的頸窩,濕熱的呼吸灑在她的皮膚上,瘙癢一片。

  「不用。」

  低沉的聲音壓抑著痛苦的顫抖,帶著些許啞意。

  黎舒月的手像是有某種魔力,觸碰的瞬間,那種疼痛就有所消散。

  她是所有痛苦的解藥。

  祁京嶼的雙臂摟緊黎舒月的腰,小臂肌肉蓬勃,青筋虬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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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聲音從腦海中響起。

  他的腿依舊在痙攣,疼痛如同潮水般褪去,餘韻綿長。

  祁京嶼死死抱著黎舒月,如同溺水的人拽著浮木,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的心臟在瘋狂跳動。

  他的小腿有了知覺,甚至可以輕微的挪動。

  這樣的變化本該讓他傾注所有的注意力,可現在他不想。

  他不想鬆開黎舒月,那樣甜膩的味道繚繞在他的周圍,從前是厭惡,如今卻讓他覺得安心。

  依賴——

  荒誕,荒謬!

  他居然對黎舒月產生了依賴,因為系統。

  因為系統,她能肆意牽動他的痛苦,可也只有她能緩解痛苦,讓人上癮。

  他要靠著對黎舒月的好才能活命。

  黎舒月——

  成了他的救世主。

  祁京嶼死死攥著拳,額角的青筋跳動。

  他不願,不願就此做系統的傀儡,就此讓黎舒月掌控他的人生。

  祁京嶼依然埋在黎舒月的懷裡,但他的內心和意志還在頑強抗爭。

  絕不允許。

  「老公?做噩夢了嗎?」

  女人充斥著擔憂的聲音響起,溫柔如皎皎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