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蘇念在餐桌上沒有見到陸寒霆。
管家說先生一早就去了公司，連早餐都沒用。蘇念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心裡泛起一絲莫名的失落。
"先生交代了，讓您今天好好休息。"管家為她斟茶，"說您昨晚似乎沒睡好。"
蘇念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確實一夜輾轉，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原來他都注意到了。
早飯後，她接到美術館助理周雨薇的電話："總監，今天下午在雲尚畫廊有個當代藝術沙龍，主辦方送來了邀請函，您要出席嗎？"
若是平時，蘇念一定會婉拒。但今天，她急需做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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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地址發給我。"她說，"我準時到。"
雲尚畫廊位於北城藝術區，由一棟老廠房改造而成，保留了原始的工業風格，又與現代藝術完美融合。蘇念到的時候，沙龍已經開始，三三兩兩的藝術家和策展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她取了杯香檳，獨自在展廳里漫步。這次展出的是一位新銳藝術家的裝置作品，探討都市與自然的衝突，很有深度。
"蘇總監？"一個溫潤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蘇念轉身，看見一個穿著米色針織衫的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氣質儒雅。
"您是？"
"江辰。"他微笑伸出手，"'破繭'展覽的參展藝術家，我們通過郵件。"
蘇念立即想起來了。江辰是近年來頗受矚目的青年藝術家，擅長將傳統水墨與現代媒介結合。半年前他的個展"破繭"在蘇念的美術館舉辦，取得了很大成功。只是當時她在國外進修，所有聯絡都是通過郵件完成的。
"江先生，久仰。"她與他握手，"'破繭'非常精彩，沒能親自到場是我的遺憾。"
"現在見面也不晚。"他的笑容很溫暖，"我一直很想當面感謝蘇總監的支持。如果沒有美術館的平台，我的作品不會這麼快被認可。"
他們自然地並肩在展廳里漫步，討論著眼前的作品。江辰對藝術有著獨到的見解，言談間不時流露出對蘇念專業素養的欣賞。
"聽說蘇總監最近結婚了？"在休息區坐下時，江辰忽然問。
蘇念微微一怔："消息傳得真快。"
"藝術圈就這麼大。"他笑了笑，"而且對方是陸寒霆先生，想不知道都難。"
蘇念低頭抿了一口香檳，沒有接話。
"我認識陸先生。"江辰忽然說，"三年前，他在我的工作室買過一幅畫。"
這倒讓蘇念有些意外。她從未聽陸寒霆提起過對藝術感興趣。
"是一幅水墨畫，"江辰繼續道，"畫的是個女孩在餵貓的背影。陸先生說，這讓他想起初戀。"
蘇念的手猛地一顫，香檳差點灑出來。餵貓的女孩...難道...
"那幅畫..."她的聲音有些乾澀，"還在嗎？"
"應該還在陸先生那裡。"江辰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說來也巧，畫中女孩的側影，與蘇總監有幾分相似呢。"
蘇念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想起陸寒霆書房裡那些照片，想起他說過的十一年前圖書館外的邂逅。原來他不止用照片記錄，還用畫作定格了那個瞬間。
"江先生，"她突然站起身，"我有點不舒服，先失陪了。"
"需要我送您嗎？"
"不用了，謝謝。"
她幾乎是逃離了畫廊。坐進車裡，心臟還在劇烈跳動。那個男人的深情，遠比她想像的還要深沉。
司機問她要去哪裡，她鬼使神差地說："去陸氏集團。"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去公司找他。前台顯然認得她，恭敬地引她走向總裁專用電梯。
"陸總在開會，您可以在辦公室稍等。"
陸寒霆的辦公室在頂層，裝修風格與陸宅一脈相承，簡約而冷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城的天際線，仿佛整個城市都在腳下。
她在沙發上坐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辦公桌。上面除了文件，還放著一個精緻的相框。讓她驚訝的是，相框裡不是商業合影，而是她大學時的一張生活照——她坐在畫架前，專注地調著顏料，陽光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你怎麼來了？"
陸寒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顯然剛結束會議，身後還跟著幾個高管。見到她，他示意其他人先離開。
"我..."蘇念一時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的突然造訪，"路過，就上來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你的臉色不太好。"
"可能是累了。"她避開他的視線，"我這就回去。"
"等等。"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
然後他拿起外套，看向她："我陪你回去。"
回程的車上，氣氛依然沉默。蘇念幾次想要開口問那幅畫的事，卻不知從何問起。
"今天我去參加了雲尚畫廊的沙龍。"她最終選擇了一個安全的話題。
"嗯。"他反應平淡，"見到什麼有趣的人了？"
"江辰。"她故意說出這個名字，"他說三年前在你這裡賣過一幅畫。"
陸寒霆的表情有瞬間的凝滯，但很快恢復如常："是嗎？我不記得了。"
"是一幅女孩餵貓的水墨畫。"她緊追不捨，"他說畫中人與我有幾分相似。"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陸寒霆轉頭看她，目光深邃："你想問什麼？"
"那幅畫..."她鼓起勇氣，"畫的是我嗎？"
漫長的沉默在車內蔓延。綠燈亮起，他重新啟動車子，聲音低沉：
"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何必再問。"
這句話等於默認了一切。蘇念靠在椅背上，感覺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
回到陸宅，他直接走向書房，但在門口停下："那幅畫就在書房裡，你想看的話，隨時可以。"
說完，他關上了門。
蘇念在客廳里站了許久，最終還是走向書房。門沒有鎖，她輕輕推開。
那幅畫就掛在書桌正對面的牆上。水墨渲染的筆觸，勾勒出一個女孩蹲在地上餵貓的背影。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姿態，分明就是十七歲的她。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願你被這世界溫柔以待。"
落款日期是十一年前。
蘇念的視線模糊了。原來從那一刻起，他就開始用這種方式守護她。
她輕輕撫過畫框，忽然發現後面似乎藏著什麼。小心地取下畫，她看見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若得你回眸，願用餘生交換。"
字跡已經有些褪色，顯然是很久以前寫下的。
書房的門被推開，陸寒霆站在門口。看見她手中的畫，他的眼神複雜難辨。
"現在你知道了。"他的聲音很輕，"我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蓄謀已久。"
蘇念放下畫，走到他面前。這一次，她沒有猶豫，輕輕抱住了他。
"對不起，"她把臉埋在他胸前，"為我昨天的猶豫。"
陸寒霆的身體明顯僵住了，隨後，他的手緩緩環住她的腰，越收越緊。
"蘇念，"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明白這個擁抱意味著什麼嗎？"
她在他懷裡點頭："我明白。"
窗外，夕陽正好。十一年前的那個午後，也是這樣的陽光，見證了一場無聲的心動。
而今天，它終於等到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