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結束後的第三天，蘇念接到父親蘇正宏的電話，邀請她和陸寒霆回蘇家老宅吃頓家常便飯。
"就我們自家人，簡單聚聚。"蘇正宏在電話里語氣輕鬆，"你媽媽特意學了幾個新菜，想顯擺顯擺。"
蘇念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緊。這是婚後第一次帶陸寒霆回娘家，意義非同一般。她不確定他是否願意配合出演這場"恩愛夫妻"的戲碼。
"我問問寒霆的安排。"她謹慎地回答，"晚點給您回電。"
掛斷電話後，她在書房外徘徊了十分鐘，才終於敲門進去。
陸寒霆正在開視頻會議，見她進來，對屏幕那端說了句"稍等"，便摘下耳機看向她："有事？"
"我父母想請我們今晚回老宅吃飯。"她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如果你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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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他直接打斷。
"啊？"蘇念愣了一下，"六點左右。"
"好。"他重新戴上耳機，"我讓司機五點準備。"
如此爽快的答應反而讓蘇念有些不知所措。她原本準備了一套說服他的說辭，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場。
下午五點，陸寒霆準時出現在客廳。他換下了平日的商務西裝，穿著深灰色羊絨衫和休閒長褲，少了幾分商場的凌厲，多了些居家的溫和。
"給你的父母準備了禮物。"他示意管家將幾個禮盒放進車裡，"聽說你父親喜歡普洱茶，我托人找了點老茶。"
蘇念看著那些包裝精美的禮盒，心情複雜。他總是考慮得如此周到，仿佛真的是一位體貼的女婿。
到達蘇家老宅時，夕陽正好。蘇母早已等在門口，看見他們下車，立即迎了上來。
"媽。"蘇念上前擁抱母親。
"阿姨。"陸寒霆微微頷首，語氣尊敬卻不卑微。
"叫什麼都阿姨，該改口了。"蘇母笑著打量他，眼裡滿是滿意，"快進來，你爸在書房泡茶呢。"
蘇家老宅是棟有些年頭的別墅，裝修古樸典雅，與陸宅的現代奢華截然不同。陸寒霆卻顯得很自在，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
蘇正宏果然在書房泡茶，見他們進來，笑著招手："寒霆來得正好，剛開了一餅十年的普洱，你來品品。"
蘇念看著父親熟稔的態度，有些驚訝。她記得婚前父親對陸寒霆總是帶著幾分敬畏，如今卻像是相處多年的翁婿。
陸寒霆在茶海前坐下，動作嫻熟地接過茶壺，注水、出湯、分杯，一氣呵成。蘇正宏看得連連點頭："沒想到你對茶道也有研究。"
"家父喜歡，從小耳濡目染。"陸寒霆將茶杯輕推至蘇正宏面前，"您請。"
蘇念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兩個男人品茶論道的和諧畫面，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真的是那場始於交易的婚姻嗎？
晚餐時，氣氛更加融洽。蘇母親自下廚做了一桌拿手菜，不停地給陸寒霆夾菜。
"念念從小被我們寵壞了，要是有什麼任性的地方，你多擔待。"蘇母說著，眼裡卻滿是驕傲。
陸寒霆微笑："念念很好，是我高攀了。"
蘇念正在喝湯，聞言差點嗆到。他這話說得太過自然，仿佛發自真心。
"聽說你為念念準備了一整個衣帽間的衣服？"蘇母繼續試探，"那孩子對穿著挑剔得很，難為你了。"
"都是我應該做的。"陸寒霆從容應對，"她的喜好，我都記得。"
蘇念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他這話一語雙關，只有她聽得出其中的深意。
飯後，蘇正宏邀陸寒霆去書房下棋，蘇念則被母親拉進廚房幫忙收拾。
"媽，你們今天這是怎麼了？"蘇念終於忍不住問，"像是在審問犯人。"
"傻孩子，我們這是為你高興。"蘇母洗著碗，語氣欣慰，"原本還擔心你們是商業聯姻，沒有感情基礎。現在看來，寒霆是真心對你好。"
蘇念沉默地擦著盤子。真心？她想起書房裡那些跨越十一年的收藏品，心裡泛起漣漪。
"他記得你所有的小習慣。"蘇母繼續說，"知道你喝咖啡要加半勺糖，知道你討厭吃香菜，甚至知道你畫畫時喜歡用哪個牌子的顏料。若不是真心，誰會注意這些細節？"
蘇念怔住。這些連她自己都不曾在意的小細節，他竟然都記得。
收拾完廚房，她端著果盤走向書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父親和陸寒霆的對話。
"...那件事，多謝你出手相助。"這是蘇正宏的聲音。
"舉手之勞。"陸寒霆回應，"王董和李董那邊，我已經處理乾淨，不會再找麻煩。"
"說實話，當初你提出聯姻，我還擔心念念受委屈。"蘇正宏嘆了口氣，"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陸寒霆沉默片刻，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會用餘生證明，您的選擇沒有錯。"
蘇念站在門外，心跳突然加速。她輕輕推門進去，將果盤放在茶几上。
"下完了？"她故作輕鬆地問。
"寒霆棋藝精湛，我甘拜下風。"蘇正宏笑著站起身，"你們聊，我去看看你媽媽。"
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陸寒霆正在收拾棋盤，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謝謝你。"蘇念輕聲說。
他抬頭看她："謝什麼？"
"謝謝你配合我演這場戲。"她垂下眼眸，"我父母看起來很開心。"
陸寒霆放下手中的棋子，走到她面前："你怎麼知道是演戲？"
蘇念怔怔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
"如果我說，"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聲音低沉，"此刻的我，比任何時候都真實呢？"
他的指尖溫熱，觸碰帶來一陣戰慄。蘇念的心跳亂了節奏，幾乎要相信這一刻的深情。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顯示著"顧沉舟"三個字。
陸寒霆的目光掃過屏幕，眼神瞬間冷卻。他收回手，轉身走向窗邊："接吧。"
蘇念直接按了拒接，將手機調成靜音。
"不接嗎？"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意。
"不重要的人。"她輕聲說。
陸寒霆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夜色透過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蘇念，"他忽然問，"如果現在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你還會答應嫁給我嗎？"
這個問題太過突然，蘇念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想起那個雪夜，想起自己渾渾噩噩地走向他的車，想起這些日子來的點點滴滴。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陸寒霆的唇角牽起一絲苦笑。
"我知道了。"他轉身走向門口，"不早了，該回去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蘇念突然明白，自己剛才的猶豫，已經傷到了這個看似強大、實則敏感的男人。
回程的車上，兩人一路無言。蘇念幾次想要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到達陸宅後，陸寒霆直接走向書房："我還有工作要處理，你先休息。"
蘇念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里，忽然覺得這個奢華的家，冰冷得讓人窒息。
那一夜，書房的燈亮到很晚。蘇念躺在床上，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腳步聲，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正在悄然變質。而她，似乎已經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