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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暗戀痕跡

  接下來的兩周,蘇念在陸宅的生活逐漸形成某種規律。

  每天清晨七點,她會準時在餐廳遇見正在閱讀財經報紙的陸寒霆。他總會為她準備好溫度剛好的咖啡,偶爾會在她落座時抬眸看她一眼,那目光深沉難辨,讓她想起那夜書房裡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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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午後,陸寒霆因公出差,蘇念難得有了獨處的時光。她決定整理書房裡幾箱尚未歸類的藝術類書籍。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柚木地板上鋪開溫暖的光斑。

  就在她搬動一個沉重的紙箱時,箱底突然裂開,書籍散落一地。其中一本厚重的《西方美術史》摔在地毯上,書頁間飄落數張照片。

  蘇念彎腰拾起,卻在看清照片內容時怔在原地。

  第一張是高中校園,穿著校服的她正坐在圖書館外的長椅上看書,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光影。她記得那天是校慶,她為了躲避喧鬧的慶典獨自在此閱讀。

  第二張是大學禮堂,她站在台上接受優秀學生表彰,照片的角度明顯是台下偷拍。

  第三張是巴黎塞納河畔,她正在寫生,畫板遮住了半張臉,只有馬尾辮在風中輕揚。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她受邀參加國際青年藝術家交流展。

  最讓她心驚的是第四張——兩個月前,她在美術館為展覽布展時,累得在梯子上小憩的瞬間。照片拍下了她閉目養神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

  所有這些照片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偷拍,且拍攝者與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蘇念的手指微微發抖,繼續翻找。在箱子最底層,她發現了一個陳舊的檀木盒。盒子沒有上鎖,打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裡面的物品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高中畢業典禮的節目單,邊緣已經磨損,上面有她參演的鋼琴獨奏《月光》的曲目單;

  她大二時第一次獨立策展的宣傳冊,封面上還有她親筆寫的展覽名稱"破繭";

  她發表在《藝術評論》上的論文剪報,標題《宋代花鳥畫的寫意精神》下用紅筆做了細緻批註;

  一束已經乾枯的薰衣草,用絲帶精心繫著——她認出這是去年普羅旺斯藝術節時,當地花農送給每位參展藝術家的紀念品;

  最讓她震驚的是盒底那本速寫簿——她去年在巴黎丟失的那本。翻開內頁,除了她的寫生作品外,每一頁空白處都多了一個鉛筆繪製的她的側影,筆觸細膩傳神,顯然出自專業之手。

  速寫簿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邀請函——她十七歲個人畫展的邀請函。她清楚地記得那次畫展的失敗,展廳里觀眾寥寥,她精心準備的三十幅作品只賣出兩幅。為此她哭了整整一夜,甚至一度想要放棄藝術道路。

  邀請函的背面,有一行蒼勁有力的字跡:"她的光芒,不該被如此辜負。"

  蘇念雙腿發軟,跌坐在身後的扶手椅上。這些物品橫跨十一年時光,細緻地記錄著她的成長軌跡,而她卻對收藏者一無所知。

  "你在看什麼?"

  陸寒霆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蘇念嚇得手一抖,檀木盒摔在地上,裡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白襯衫領口微敞,顯然是剛結束行程。當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物品上時,表情有瞬間的凝滯。

  "這些...都是你收藏的?"蘇念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陸寒霆沒有立即回答。他緩步走進書房,蹲下身,一件一件地拾起地上的物品,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稀世珍寶。

  "十一年前,北城一中校慶。"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作為優秀畢業生回校演講,在圖書館二樓的窗口,看見你在後院餵一隻流浪貓。"

  蘇念怔怔地看著他。那麼久遠的事,她早已記不清細節。

  "你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裙,蹲在草叢邊,用紙巾小心翼翼地給一隻受傷的小貓餵牛奶。"他的目光變得悠遠,"陽光正好照在你的側臉上,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麼叫'怦然心動'。"

  他拿起那張高中時的照片:"這張照片,是當時陪我回校的朋友偷拍的。我原本想要阻止,但...最終還是私心留下了。"

  "那這些呢?"蘇念指著其他物品,"我的畢業典禮、大學展覽、甚至去巴黎...你一直在跟蹤我?"

  "不是跟蹤。"他抬起頭,眼神坦誠而灼熱,"是關注。每次得知你有重要活動,我都會想辦法到場。只是我始終站在你看不到的角落。"

  "為什麼?"蘇念無法理解,"既然你這麼...關注我,為什麼從不現身?"

  陸寒霆的唇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因為你身邊一直有顧沉舟。"

  他拿起那本速寫簿,翻到巴黎寫生的那一頁:"三年前,我本來打算在巴黎向你告白。機票、酒店、甚至告白的地點都準備好了。但就在出發前,我收到了你和顧沉舟正式交往的消息。"

  蘇念想起三年前,她確實是在巴黎與顧沉舟確認關係的。他們在塞納河畔的夕陽下接吻,以為那就是永恆。

  "那這本速寫簿..."

  "你在左岸咖啡館遺落的。我恰好在場,認出是你的東西,本想歸還,但看到裡面的內容後..."他頓了頓,"我私心留下了,作為紀念。"

  蘇念忽然想起什麼,指著那束乾枯的薰衣草:"那這個呢?去年普羅旺斯的藝術節,你也去了?"

  "我在會場外等了你三天。"他的眼神暗了暗,"最後一天,終於看見你出來,手裡拿著這束薰衣草,笑得很開心。我想,只要你幸福,我就可以永遠站在陰影里。"

  蘇念跌坐回椅子上,消化著這巨大的信息量。十一年來,竟然有一個人如此深情地注視著她,而她卻渾然不知。

  "所以這場婚姻..."她的聲音乾澀,"根本不是巧合?"

  "我等了十一年。"他向前一步,單膝跪在她面前,仰頭看她,"看著你戀愛,看著你歡笑,也看著你為別人心碎。我告訴自己,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絕不會放手。"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深情:"蘇念,這場婚姻從來都不是交易,而是我處心積慮求來的緣分。那二十億不是買賣,是我心甘情願的饋贈。"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敲打著玻璃窗,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蘇念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眼中的深情幾乎要將她灼傷。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串聯成線:婚戒的精準尺寸、衣帽間裡合身的衣物、梳妝檯上她慣用的護膚品...

  "我需要時間。"她最終只能說出這句話。

  "我明白。"他站起身,恢復了一貫的克制,"我不會逼迫你。十一年我都等了,不差這些時日。"

  他轉身離開書房,在門口停頓:"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如果你願意,可以下樓用餐。如果不願,我讓傭人送上來。"

  門被輕輕帶上,蘇念獨自坐在暮色漸濃的書房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束乾枯的薰衣草。

  雨聲漸密,像是為她紛亂的心跳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