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最近心情好。酒吧生意不錯，陸景川倒了，江妍和林婉晴在一起了，張清研和洛依依也在一起了。他覺得世界和平，應該慶祝一下。於是他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周六晚上，夜色酒吧，團建。不來的人請我吃飯。」江妍回覆：「你來夜色，還要我們請你？」沈默：「不來的人請我吃飯。你來，就不用請。」江妍：「那我去。」林婉晴：「幾點？」沈默：「林總也來？八點。」林婉晴：「好。」張清研：「我和依依也去。」洛依依：「嗯。」沈默：「蘇念呢？」蘇念：「我也去。」
於是周六晚上八點，六個人齊聚夜色酒吧。沈默留了最大的卡座，桌上擺滿了酒——威士忌、啤酒、雞尾酒、還有林婉晴的溫水。
「林總，您真不喝酒？」沈默把溫水遞過去。「不喝。」「為什麼？」「開了車。」「叫代駕。」「不想叫。」「那您喝溫水，我們喝酒。」
張清研開了瓶啤酒，給洛依依倒了杯果汁。洛依依捧著果汁，小口小口地喝，像只小倉鼠。
「依依，你喝果汁還是喝酒？」沈默問。「果汁。」「成年了還喝果汁？」「成年了也能喝果汁。」
張清研攬著洛依依的肩。「她喝果汁，我喝酒。她替我清醒，我替她醉。」
沈默看著她。「你們倆，能不能別撒狗糧？」
「不能。」
沈默嘆了口氣，看向江妍。「你管管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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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不了。她自己有女朋友，不用我管。」
沈默又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酒過三巡，張清研提議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沈默說，「俗不俗？」「俗。但好玩。」張清研拿了一個空酒瓶放在桌上，「瓶口轉到誰，誰選真心話或大冒險。不敢回答或不敢做，罰酒三杯。」
江妍看著林婉晴。「你玩嗎？」「玩。」「不怕被問隱私？」「不怕。沒什麼不能說的。」
第一輪，瓶口轉到沈默。張清研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真心話。」「你上次談戀愛是什麼時候？」「從來沒談過。」
眾人沉默了一下。江妍問：「真的？」「真的。」「你三十了，從來沒談過？」「沒遇到合適的。」
張清研看著他。「你喜歡什麼樣的？」「不知道。遇到了就知道了。」
沈默回答得很真誠，眾人沒有追問。
第二輪，瓶口轉到洛依依。江妍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真心話。」「你跟張清研第一次接吻是什麼時候？」
洛依依的臉一下子紅了。「你問這個幹嘛？」「真心話。不能撒謊。」
洛依依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在醫院。她受傷的時候。」「誰主動？」「她。」
張清研在旁邊笑了。「你害羞什麼？」「你閉嘴。」
眾人笑了。
第三輪，瓶口轉到張清研。林婉晴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真心話。」「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依依的？」「第一眼。」
洛依依轉頭看著她。「真的？」「真的。你站在櫃檯後面，繫著碎花圍裙，在給蛋糕裱花。那一刻我就知道——就是這個人了。」
洛依依的眼眶紅了。「你別說了。」「為什麼？」「我快哭了。」
張清研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別哭。我在這裡。」
沈默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你們兩對，今天合起伙來虐我。」
「你趕緊找一個。」江妍說。「找不到。」「那就單著。」
沈默又嘆了口氣。
第四輪，瓶口轉到江妍。張清研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真心話。」「第一次接吻是什麼時候？」
江妍愣了一下。她看了林婉晴一眼。林婉晴也在看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你想聽哪個版本？」江妍問。
眾人安靜了。張清研挑起眉毛。「還有多個版本？」
「嗯。兩個版本。一個她記得的，一個她不記得的。」
林婉晴看著她。「真實的版本。」
江妍笑了。「停車場那次。她喝醉了，我親了她。但她不記得了。」
沈默問：「哪個停車場？」「我們小區的。她喝多了，我去接她。她靠在車上，迷迷糊糊的，我看著她的臉，沒忍住，就親了。」
「然後呢？」張清研追問。「然後她睡著了。我抱她回家，第二天她什麼都不記得。」
眾人看向林婉晴。林婉晴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耳尖紅了。
「林總，你真的不記得了？」沈默問。「不記得。」「那你記得的版本是什麼？」「摩天輪那次。她問我可不可以親她，我沒回答，直接親了。」
江妍看著她。「你記得比我還清楚。」
「當然。因為那次是真的。」
張清研在旁邊起鬨。「所以你們第一次接吻到底算哪次？」
「算兩次。」江妍說，「一次她不記得，一次我記得。加起來，算一次完整的。」
沈默搖頭。「你們倆，真是絕了。」
第五輪，瓶口轉到林婉晴。沈默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真心話。」「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江妍的？」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新婚夜。她摟著陳知意進門，看到我在客廳。她的眼睛暗了一下，只有一瞬間。但那一瞬間，我知道她在乎。」
江妍看著她。「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現在說了。」
江妍的眼眶紅了。她伸手握住林婉晴的手。「林婉晴。」「嗯。」「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注意到那一瞬間。」
林婉晴看著她。「不用謝。」
沈默在旁邊咳嗽了一聲。「你們倆，能不能別在遊戲裡撒狗糧？」
「不能。」兩個人異口同聲。
第六輪，瓶口轉到蘇念。張清研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大冒險。」「去跟那邊那個帥哥要微信。」蘇念看了一眼張清研指的方向，是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正在吧檯邊喝酒。「我不去。」「為什麼？」「我有男朋友了。」
眾人安靜了。江妍問：「你什麼時候談戀愛的？」「上周。」「誰？」「你不認識。」「帶出來看看。」「穩定了再說。」
沈默看著她。「你們一個個都脫單了，就我單著。」
「你加油。」蘇念說。
沈默給自己倒了杯酒。
玩了幾輪，大家開始隨意聊天。洛依依靠在張清研肩上，張清研攬著她。江妍和林婉晴並肩坐著，手在桌下牽著。蘇念在看手機，大概是給男朋友發消息。沈默一個人喝著酒，看著兩對情侶，表情複雜。
「沈默，你別喝了。」江妍說。「不喝乾嘛？看你們秀恩愛？」「你也可以秀。」「跟誰？」「跟你的右手。」
沈默瞪她。「江妍，你是不是欠揍？」
「你打不過我。」
「我練過散打。」
「我練過嘴炮。」
兩個人對視著，笑了。
晚上十一點，眾人散去。沈默留在酒吧收拾，蘇念叫了代駕回家。張清研開車送洛依依，江妍開車帶著林婉晴。
「林婉晴。」「嗯。」「你今天在遊戲裡說新婚夜就開始喜歡我了，是真的嗎？」「真的。」「那你為什麼不說？」「因為不確定。不確定你是不是也在乎，不確定你是不是只是一時衝動，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
江妍握著方向盤。「那現在呢？現在確定了嗎？」「確定了。」「確定什麼？」「確定你在乎，確定你不是一時衝動，確定我不是自作多情。」
江妍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掠過林婉晴的臉，把她眼睛裡那種柔軟的東西照得清晰可見。
「林婉晴。」「嗯。」「你知道嗎？你每次說這種話的時候，我都想親你。」
「那就親。等紅燈的時候。」
江妍笑了。
車子到了小區地庫。熄了火，兩個人坐在車裡。地庫的燈是感應式的，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林婉晴。」「嗯。」「你今天說的那個版本——摩天輪那次。你親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她會不會躲。」
「我沒躲。」
「嗯。你沒躲。」
「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我也想親你。」
林婉晴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兩個人下了車，走進電梯。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鏡面映出兩個人的身影。江妍看著鏡面里的林婉晴——臉微微泛紅，嘴角帶著笑，眼睛裡有光。
「林婉晴。」「嗯。」「今天開心嗎？」「還行。」「十分打幾分？」「八分。」「扣兩分扣在哪？」「扣在沈默一個人喝悶酒。」
江妍笑了。「他活該。誰讓他不找對象。」
「他不是不找。是沒遇到。」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看蘇念的眼神不一樣。」
江妍愣了一下。「他看蘇念？」
「嗯。你看不出來？」
「我看不出來。你看人比我准。」
電梯到了。兩個人走出電梯，開門，換鞋。
「林婉晴。」「嗯。」「沈默和蘇念，你覺得有戲嗎？」「不知道。但蘇念有男朋友了。」「有男朋友也可以分。」「你盼著人家分？」「不是盼。是覺得沈默該談戀愛了。」
林婉晴看著她。「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管閒事了？」
「從幸福開始的。」
林婉晴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