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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落網

  陸景川在第二天早上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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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律師勸他自首,說主動投案可以減輕量刑。他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夜,燈沒有開,窗外的霓虹燈映在他臉上,把他照得像一隻困獸。

  他已經沒有斗的力氣了,林婉晴被救了,江妍受傷了,那三個男人被抓了,他們一定會供出他。所有的路都斷了,只剩一條——自首。

  他拿起電話報警,坐了一會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整棟大樓很安靜,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大廳里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人,看到他走出來迎上去。

  「陸景川?」

  「是。」

  「你涉嫌行賄、偷稅、商業誹謗、恐嚇威脅、以及非法拘禁,這是逮捕令。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陸景川沒有說話,伸出手,讓手銬銬住了他的手腕。金屬冰冷地貼著他的皮膚,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他被帶出大樓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門口停著幾輛警車,紅藍燈在晨光中閃爍。有幾個早起路過的人在圍觀,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竊竊私語。

  他低下頭,被推進了警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看到了對面馬路邊站著一個人,沈默。

  沈默穿著睡衣,手裡拿著手機,顯然是被什麼動靜吵醒的。

  他看到陸景川被押上警車,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低下頭開始打字。

  陸景川知道他發給誰。

  消息傳到醫院的時候,江妍正在吃早餐。皮蛋瘦肉粥,蘇念送的。她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看到手機屏幕亮了。

  沈默發來一張照片,陸景川被押上警車,手銬在晨光中反著光。

  「陸景川被抓了。剛剛。」沈默的消息很短,每個字都像一顆定心丸。

  江妍看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她把手機遞給林婉晴。

  林婉晴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自首了。」林婉晴說。

  「嗯。」

  「你看起來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也沒有高興。就是...」江妍想了想,「覺得他終於得到了他該得的。」

  林婉晴把手機還給她。「嗯。」

  兩個人繼續吃早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陸景川被抓了,噩夢結束了。

  上午,警察來醫院做筆錄。兩個人分別陳述了綁架事件的經過。

  江妍說得很快,像在念一份報告,語氣平淡,偶爾加一句「然後呢」「就這樣」。警察問她「你當時害怕嗎」,她說「怕啊,但沒辦法」。警察又問林婉晴同樣的問題,林婉晴也說了「不怕」。

  警察在記錄本上寫下「兩名受害人均情緒穩定」幾個字。

  筆錄做完,警察站起來。「陸景川的案件會儘快移送檢方。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們出庭作證。」

  「好。」林婉晴說。

  警察走了,門關上了。病房裡安靜下來。江妍靠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林婉晴。你在想什麼?」

  「在想陸景川。」

  「想他做什麼?」

  「想他這次應該會後悔了吧。」

  江妍沉默了一下。「不管他,都跟我們沒關係了。」

  林婉晴轉頭看著她。「嗯。」

  晚上,電視裡播了新聞。江城地方台,晚間新聞的第三條 「陸氏集團總裁陸景川因涉嫌行賄、偷稅、商業誹謗、恐嚇威脅、非法拘禁等多項罪名,今日凌晨被警方批捕。據知情人士透露,陸景川的犯罪證據鏈條完整,涉案金額巨大,可能面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畫面里閃過陸景川被押上警車的鏡頭。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江妍看著電視屏幕,握著林婉晴的手。

  「活該。」

  林婉晴看著她,沒說話。

  兩個人對視著,電視裡的新聞還在播。但她們已經聽不進去了。

  三天後,林婉晴和江妍出院了。江妍的手臂還纏著繃帶,醫生說可以拆線了,只是需要再觀察幾天。

  林婉晴的手腕已經好了大半,只貼了兩塊創可貼。

  兩個人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很好,天很藍,風很輕。

  張清研的車停在門口,洛依依從車窗探出頭來。

  「姐姐!表嫂!這裡!」

  兩個人走過去上了車。

  張清研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們一眼。「去哪?回家?還是去吃飯?」

  「回家。」林婉晴說。

  「好嘞。」

  車子駛出醫院,匯入車流。

  江妍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深吸了一口氣。

  「林婉晴。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空氣特別好?」

  「今天空氣品質指數八十七,良。」

  「不是那個好。是好聞的好。」

  林婉晴看著她。「你鼻子什麼時候變靈了?」

  「從出院開始的。」

  張清研在前面開車,從後視鏡里看了兩個人一眼。「你們倆,出院第一天就開始膩歪?」

  「沒有膩歪。陳述事實。」江妍說。

  「行,事實。」

  車子到了小區地庫,四個人上了樓。

  洛依依說她去做飯,張清研去幫忙。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和鍋鏟碰撞的聲音。

  江妍和林婉晴坐在客廳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林婉晴。你有沒有覺得家裡變大了?」

  「沒有。是你變小了。」

  「我瘦了?」

  「嗯。手臂上的傷口,縫了七針,流了不少血。瘦了。」

  江妍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

  「有。臉小了。」

  江妍看著她。「你觀察得真仔細。」

  林婉晴沒有接話。

  下午,兩個人一起去了看守所。不是去看陸景川,是去配合檢方做最後一次取證。

  陸景川的案子馬上就要開庭了,檢方需要她們確認一些細節。

  看守所的會見室很冷,燈光慘白,空氣中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不舒服的味道。

  她們等了十幾分鐘,門開了,陸景川被帶了進來。

  他穿著橘黃色的看守服,頭髮剃短了,鬍子也沒刮,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十歲。但那雙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陰鷙、不甘、像一條被打傷的蛇還在吐著信子。

  他看到林婉晴和江妍,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扭曲的笑,讓人後背發涼的表情。

  「婉晴,你瘦了。」他的聲音沙啞。

  林婉晴沒有說話。江妍握緊了她的手。

  「江妍,聽說你縫了七針?」陸景川的目光落在江妍的手臂上,「為了救她,值得嗎?」

  江妍看著他。「值得。」

  陸景川的笑容僵了一下看向林婉晴。「你知道嗎?我本來可以讓人下手更重的。但我沒有。因為我不想傷你。」

  「你不想傷我,你只是想毀了我。」林婉晴的聲音很平靜。

  陸景川看著她。「婉晴,我對你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就是綁架我?」

  「那是因為你不給我機會。」

  林婉晴看著他,看了很久。「陸景川,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你喜歡的是你想像中的我。你想像中的我會喜歡你,會依賴你,會離不開你。但我不。所以你惱羞成怒。」

  陸景川的臉抽搐了一下。

  「你不是愛我。你是愛你自己。得不到的就要毀掉,這不是愛,這是病。」

  陸景川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絕望。

  「你們不會幸福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江妍看著他,目光平靜。

  「關你屁事。」

  陸景川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看著她準備暴怒。

  「帶走。」警察走過來,把陸景川帶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江妍聽到他喃喃說了一句什麼,但她沒聽清。她也不想聽清。

  走出看守所,陽光撲面而來。

  江妍深吸一口氣,覺得空氣從來沒有這麼好聞過。

  林婉晴看著她,嘴角終於壓不住了。「走吧。回家。」

  「好。回家。」

  兩個人手牽手走出看守所的大門。

  陸景川的案子一個月後開庭。林婉晴和江妍作為證人出庭。

  陸景川站在被告席上,穿著灰色的囚服,頭髮被剃成圓滾滾的頭。

  他看起來比一個月前更瘦了,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法庭上,檢方出示了所有證據,行賄的轉帳記錄、偷稅的帳本、僱傭水軍的合同、恐嚇威脅的錄音、綁架的監控錄像。每一樣證據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陸景川身上。

  他的律師做了無罪辯護,說行賄是員工個人行為,偷稅是財務部門的失誤,商業誹謗是第三方機構自發行為,恐嚇威脅是有人冒用他的名義,綁架是他不知情的。一個又一個的「不是他」,但證據鏈太完整了,完整到每一個「不是他」都被實錘推翻。

  法官最後宣判。

  陸景川因行賄罪、偷稅罪、商業誹謗罪、恐嚇威脅罪、非法拘禁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沒收個人財產五千萬元。

  陸景川站在被告席上,低著頭。

  法警走過來,給他戴上手銬。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法庭,落在旁聽席上。

  林婉晴和江妍坐在那裡,手牽著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有說出口。因為說什麼都沒用了。

  林婉晴和江妍走出法院大門,台階下圍了很多記者,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

  有人在喊「林總,陸景川被判了十二年,你有什麼想說的」。

  有人在喊「江小姐,你手臂上的傷好了嗎」。

  有人在喊「兩位對判決結果滿意嗎」。

  林婉晴停下腳步,看著那些記者。「法律是公正的。陸景川只是得到了他應得的罪行。」

  江妍站在她旁邊,手還握著她的手。「我們相信法律,也相信正義。」

  記者們又問了幾個問題,兩個人沒有回答,手牽手走下台階,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林婉晴。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林婉晴看著她。「嗯。結束了。」

  江妍伸手抱住她。林婉晴沒有掙扎,把臉埋在她肩窩裡。

  「回家。」

  「好。回家。」

  車子駛出法院停車場,匯入車流。

  江城的天很藍,雲很白,路邊的梧桐樹發了新芽,春天已經來了。

  她們的故事還在繼續。